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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正要高呼回應,愛菱忽然發現,這棵合抱粗的樹干已在撞擊中折斷,而在倒塌的半截樹干下,剛好有個倒楣家伙被壓在下面,在他腦后,一大灘干涸血跡,怵目驚心。
“哇哇!”
這一驚非同小可,愛菱急忙繞到樹后探看,果然,是個男人被壓在樹下,還是個老人,穿著一身大紅袍,給鮮血染上的部份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后腦流了那幺多血,一定是沒有命了。
“我……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一想到自己殺了人,素來膽大不落人后的愛菱,也嚇得手腳發軟,一跤跌坐在地。
韓特的呼喚聲越來越近,而她全身乏力,動也不能動。
“別……別開玩笑,只不過是車子撞到樹,連我都沒事,他怎幺會有事呢?怎幺會有事嘛!”
冒著涔涔冷汗,愛菱拼命想說服自己,但是“你殺當前隨時可能失效,請大家發送郵件到.獲取最新地址發布頁!人了,你是兇手”的良心責備,卻不斷在腦里響起。
“等等,也許他還有得救,我應該先確定一下。”
抱著幾分希望,愛菱努力搬開了樹干,將那人拖了出來,想移到安全位置,好好檢查救護,無奈人小力弱,才搬開樹干就累得汗流浹背,而韓特距離極近的叫喚聲,更是令她怕到了極點。
“愛菱,愛菱,你這臭妞跑哪去了?”
想到被韓特發現自己殺人,愛菱怕得魂飛天外,就在此時,那具血流滿身的“尸體”忽然發出了呻吟,一只手軟弱地往上攀附,就按在愛菱的肩上。
“哇啊啊啊!”
一瞬間的恐懼,少女發出尖叫,下意識地將“尸體”丟到一旁,卻忘了旁邊正是山溝,慌亂中用力過大,只聽得一連串的滾石砸動,尸體滾落數十尺下的山溝,消失在茫茫樹叢里,不見所蹤了。
“我殺了人,真的殺人了!”
如果說原先對自己的責任還有絲毫懷疑,現在終于無話可說了,愛菱再次眼冒金星,手腳發軟。
而韓特終于轉過彎道,見著了這驚惶失措,哭得一塌糊涂的小笨蛋。
“喂!到底誰是受害者啊!”韓特心里嘟噥著。
耐著性子,他聽完愛菱語帶抽噎的簡述,一張原要發作的怒容,逐漸凝重而深沉下來。
“唔!這幺說,你不但蓄意謀殺,而且還當場棄尸羅!”
“哪有?你怎幺這幺說啊!”
“別辯解了,你這個殺人兇手!”
韓特大聲斥責:“照你的說法,這個人明明就是被你殺害,而你把他丟到山溝里,這不就是棄尸嗎?殺了人之后棄尸,那就是謀殺。”
跟著語氣一變,長嘆道:“唉!可憐無辜的一條生命,就此斷送黃泉,生命是何其殘酷啊!”
他邊說邊搖頭,配合本身的俊朗外型,還真有幾分詩人的慨嘆模樣。
“你不要亂說啦!”愛菱急得又要掉眼淚,“那個人摔下去的時候,又還沒有死,你不要把他說得像死人一樣啦!”
韓特冷然道:“這幺高的地方掉下去,哪有不死的,不信你掉掉看。”
嘴上一面說,腦里一面描繪出案發的情況:掛著邪惡微笑的愛菱,拖著猶自抽搐的人體,用力甩出山崖,看著人體隱沒在山下樹叢里,發出滿意而冷酷的嘿嘿笑聲……
“愛菱!”
“怎幺樣?”
“干的好啊!”
韓特大笑出聲,自顧自地說起來,“看不出你笨呆呆的模樣,居然是個狠角色。嗯,在成功狙殺目標之后,立刻有效處理尸體,雖然事后反應稍欠俐落,但就新手而言,這樣的表現已經可圈可點,以我這專業人士的眼光來看,你真是大有可為啊!”
無視于愛菱瞪圓了眼睛,韓特還越說越高興,拍拍少女肩頭,道:“怎幺樣,干脆別當什幺鬼創師了,我介紹你去當個快樂的獵人吧!”
對于充滿期待的眼神,愛菱的回應,是狠狠的一拳打中他下巴。
“王八蛋!人家已經夠難過了,你還在旁邊開玩笑!”
“我……我也是很認真地用鼓勵來安慰你啊。”
“我才不像你一樣草菅人命!”
這幾句話完全是用吼的罵出去,話才出口,愛菱自己也覺得吃驚。
捫心自問,自己雖不算個文靜的乖女孩,但也一向以禮儀自豪,從沒粗聲粗氣的習慣,而由于個性迷糊,總是給人添麻煩,人際交往也一向處于下位,更不可能發生與人對吼的狀況。
怎幺這次會變成這樣呢?
唯一的解釋,大概是這次的旅伴,非但個性上比自己更荒唐,甚至還是個連基本人格常識都欠缺的家伙吧!
但是,給這幺一鬧,心里的陰郁感是好去不少,難不成就像他講的一樣,說這些話是為了安慰自己的罪惡感嗎?
愛菱往韓特瞥了兩眼,只見他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還挺有趣地不住往山溝方向眺望,毫無半分良心不安的樣子。
“韓特先生,你在看什幺啊?”
“沒什幺,我只是想,從這幺高的地方被丟下去,尸體一定四分五裂,迅速腐爛。唔,堪稱杰出的處理方法啊。”
“真懷疑你到底做的是獵人還是殺手?”
說著,愛菱又想起一事。
“對了?追著我們的那顆大石頭呢?”
“喔!那種中看不中用的東西啊,一劍就解決掉了。”
“果然。”
愛菱甩甩頭,清醒過來,“我就覺得很奇怪,以韓特先生的武功,為什幺會被石頭逼得那幺狼狽呢?”
“你懂什幺?一流劍手的自尊,是不會輕易對人體以外的東西出手的。”
察覺少女投來不信任的眼光,這名以一流劍手自居的男子,在一段沉默之后小聲地說出了真話,“石頭那幺大,隨便用劍去砍,要是折到了怎幺辦,修理費很貴的,這幾天又沒什幺進帳……喂!你干嘛用那種眼神看我?”
“沒什幺,是我自己的錯,居然還會對你有點期待……”
終于明白伙伴的個性無可救藥到什幺地步,愛菱往山溝下看看,毅然道:“決定了,我要下去。”
與其在這邊鬼扯蛋,倒不如親自下去看看,哪怕萬分之一的機會也好,說不定事情不像想像中那幺糟呢。
“從那邊山壁找路的話,應該可以繞下去吧。”
愛菱道:“就算不行,這個高度應該也可以用繩子慢慢爬下去吧!”
有了打算,事情就輕松多了,至少比依賴不值得信賴的伙伴可靠。
韓特側過頭,似乎在思考什幺事,一會兒,他聳聳肩,并沒發表什幺意見,僅是道:“隨便,反正黃金像是放在我這里,時間上也不用趕路,今天就在這里歇息吧!”
跟著又補上一句,“如果晚餐時間你還不回來,我可不等你喔。”
很顯然地,他并不打算陪愛菱下去。
“你一個人自己吃吧!”
愛菱沒好氣地說道,“真不懂,你和莫問先生真的是朋友嗎?怎幺個性差那幺多?”
剛要往前走,卻看到韓特蹲了下來,在木車殘骸中忙東忙西。
“你在做什幺啊?”
“撿錢啊。”
韓特從一大片碎木塊中拾出銀幣,“剛才你亂丟錢,有一小袋給夾在后車板夾縫里,現在要找出來啊,唉!你真是浪費,難道就不曉得看錢往后飛走,會讓人有多心痛嗎?”
“……”
結果,在前方不遠處,兩人找到了幾間小木屋,那是某個行商隊伍在此地休憩時搭建的,現在雖然已棄置,但僅作為一夜的棲身之所,那是沒有問題的。
向韓特借了繩索之類的攀爬用具,愛菱單獨外出,預備爬下山溝,找找那名不幸者的尸體,盡一點心意;而韓特則是樂得休息,決定在木屋里睡上一覺,再想辦法弄飽肚子。
黃昏時分,斜斜的夕陽照進屋內,落日前的余暉,努力散發著最后的溫度,空蕩蕩的屋子,韓特側著身子,躺在木板床上,發出細微的呼吸聲。
驀地,一道白煙由屋壁的木板縫中滲出,淡淡甜香四處飄散,冉冉消失在空氣中,沒個幾下,屋里原本細微的呼吸聲,轉成沉重的鼾聲,屋內人陷入熟睡了。
“颼”“颼”兩聲,兩道黑影從窗口閃進屋內,落在木床前,盯著床上人直看。
從外觀看來,那是兩個穿黑色夜行衣的女子人形,卻因為詭異的身法,兩道身影在屋內微光中若隱若現,如幽靈一般,令人驚懼。
沉默半晌,確認韓特應已昏睡,兩道黑影分別探手進被子里,韓特的衣袋、腰間皮囊,找著某樣東西。
而緊接著來的,是一聲凄厲的慘叫。
“哇!蜘蛛,好大的花蜘蛛,還有蝎子、蜈蚣,唉呀!我被咬到了……”
“什幺東西咬你的?看清楚,快回去擦解藥!”
“豬……是豬籠草,它把我的手咬住了,唉呀!你……你的手著火了,燒起來了。”
“水!水!哪里有水?”
以神秘的氣勢出場,卻落得幾近荒謬鬧劇般的畫面,這大概是連她們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吧!
“茶水在桌上,才剛泡好,兩位請慢用啊!”
得到點醒,兩個糊涂女賊忙搶過茶壺,一個弄熄手上的磷火,一個甩開了已經開始分泌腐蝕液的豬籠草,當她們好不容易定下心神,卻發現一名俊逸男子不知何時坐在屋子角落,手拄長劍,滿面悠閑,笑嘻嘻地看著她們。
“剛覺得奇怪,怎幺才出城就不對勁,又是石頭砸,又是被人跟蹤。守株待兔果然沒錯。”
韓特悠然笑道:“夜行衣在晚上固然有隱蔽作用,可是現在太陽還沒下山,怎幺你們不覺得自己在路上很搶眼嗎?”
從早先的巨石攻擊,韓特就起了疑心,懷疑自己已成了某人的目標,又察覺到似乎有人在跟蹤,所以趁著愛菱不在,沒人礙手礙腳。
就在被窩里放了隨身帶著的牛皮人形,自己守在旁邊,果然逮著兩只兔子。
兩名女賊想要退走,卻已失了先機,給韓特守住門口。
這時的他,與和愛菱斗嘴時的無賴模樣截然不同,全身散發著矯健氣息,兩道目光直鎖住對手,讓人一點都不懷疑,只要對方稍有異動,他必有極厲害的殺著攻至。
“看你們倆的身手,不過是尋常毛賊,這可奇怪了。”
韓特笑道:“想殺我的人不少,想洗劫我的人卻沒幾個,你們是想從我身上找什幺東西嗎?”
左邊的那名女子,目光閃爍,似乎不打算回話;但右邊的那名藍眸女子卻沒那幺好定力,搶先道:“你……你不是在床上打鼾嗎?怎幺能……”
她的話還沒了,沉重的鼾聲再度響起,只見韓特怪抱歉地瞧著她,笑道:“我常說,干我們這行的,還是多留幾手壓箱底的比較安全。怎幺你們沒看過有人用腹語打鼾的嗎?”
一面說,那古怪的鼾聲還不住響起,剎是怪異。
“先迷昏敵人再下手當然很好,可你們在放手進被子之前,都不會事先看一看的嗎?”
韓特道:“至于迷藥,如果你們認為這種一百多塊銅幣的便宜貨,能夠迷倒‘逐魔獵人’。那也未免太可笑了。”
聽到‘逐魔獵人’,兩名女賊俱是身體一震,驚訝于對方的身份,跟著,一齊驚呼道:“你就是那個死要錢的!”
發現自己這方面的名聲遠傳千里,實在令韓特有些泄氣。
不過,還是從她們的反應中看出些端倪;這兩個笨賊,并不曉得自己的身份,也就是說,她們的跟蹤,是為了其他事端。
不過,接下來的發展稍稍出了韓特的意料。
兩名身手不怎幺樣的“小毛賊”,對望一眼之后,就像空氣一樣,突然在眼前消失無蹤,屋內回復一片靜寂。
“咦!”
韓特認真地蹙起眉頭,他明白這是怎幺回事,那兩名女子并沒有真的離開,只是藉助某種特別功法,閉住呼吸、氣息,再用類似障眼法之類的手法,讓身形從屋子里消失,其實卻并沒有離開屋內范圍。
“這和昨晚那黑袍女子是一樣的功夫!”
而他之所以皺眉,是為了其他的理由,在韓特堪稱豐富的記憶中,擅長這種隱匿氣息功法的門派,只有兩個。
其中之一與自己關系密切,而另外一個雖然只曾聽聞,卻是江湖人人談而變色的地方。
韓特朗聲道:“韓特身無長物,也自信未有什幺值得被偷香竊玉之處,兩位梁上佳人如此造訪,意欲何為啊?”
這種匿跡功法雖然高明,但這兩名女子顯然沒學到家,偏偏韓特是這方面的大行家,所以才不過默數到五的時間,韓特已經發現她們的藏身處,只是暫不揭發,等候對方的回應。
隔好一會兒,一個刻意捏緊喉嚨的女聲道:“你快快將那人去向招出,只要招出那人去向,我們便不與你為難。”
“果然有問題!”
韓特腦中連轉,卻想不到最近有牽扯上什幺江湖糾紛,會讓對方找人找上門來的。
“說話要說清楚,什幺人啊?”
“你自己心里明白!若是再這樣包庇于那人,就是存心與我們……與我們兩人為敵,你想清楚了。”
話雖然說得很硬,但從支吾的語調中,不難看出虛張聲勢的心態。
那女子原先說的“我們”,是指她背后的一整個派系吧!
但她們顯然無權代表全派,又或者想隱藏身份,所以才臨時改口。
只是,想必她們非常對自己門派極有自信,因此才會下意識地想以派門聲威壓倒敵人。
短短一個語誤,韓特已經窺出對方虛實,倘若兩名女子知道自己透露了多少東西,一定悔恨得想自殺。
只是,韓特實在覺得好笑,不管她們背后靠山有多硬,眼前不過就是兩名庸手,就憑這樣也敢向自己叫陣,豈不可笑。
“最近的后輩是怎幺了,一點江湖禮節都不懂就出來跑了嗎?”
韓特道:“你們這樣口出不遜,別說我聽不懂你們在講什幺,就算知道,也懶得理睬你們,你……”
姑且不論江湖禮節,對方在行動上似乎相當有決斷力,韓特的嘮叨尚未說完,兩道銀虹驟然在他眼前竄起。
“唔!”
雖然僅有一瞬,但韓特真的為這兩道刺擊心中贊嘆,完美的配合、完美的角度、完美的計算,就在那一瞬間,由利器所幻出的銀虹,牢牢將獵物要害鎖住,彷佛再沒有別的東西能阻止銀虹沒入身體。
精準無比的一招,讓兩名女子發揮了實力以上的威力,能把比自己強十倍的對手殺死。
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燦爛奪目的劍弧,在韓特舉劍的同時,黯淡下來。
長劍看好對方來勢,在抵達面門的前一刻,準確無比地架住,沒有半分多余動作,甚至連劍都沒拔出。
光影消沒,露出隱藏在后的兩道人影,與她們滿懷不安的眼睛。
依照平時所學,面對實力比自身強的敵人,一擊不中,便當以最快身法遠遁,可是,后退的念頭才剛起,兩人赫然發現韓特劍上傳來一股吸力,將兩柄短劍連帶持劍右臂一起吸住,緊接著更送出莫名的輕微電流,讓她們連運氣回奪的時間都沒有,就給電得全身發麻。
韓特的嘲笑恰于此時到來,“一個小問題,我們貼得那幺近,你們不覺得有危險嗎?”
行動失敗,又遭對手嘲諷,兩名女賊對望一眼,竟不約而同地用左手掏出不同利器,卻不是攻向韓特,而是齊往右臂切去。
“碰!碰!”
連續兩聲轟響,韓特在千鈞一發之際急吐內勁,將二女連人帶劍一齊震開,爆發的勁力過大,兩具人體被遠遠拋開,穿破木板壁,跌到屋外。
“搞什幺鬼?”
韓特一臉不悅,仗劍追往門外。
一如預料,才追出門外,只看到兩道身影已掙扎起身,飛也似地躍入林間,逃逸而去。
“混帳東西,別再來了。”
韓特是真的不太高興,沒想到那兩個笨手笨腳的女盜賊,會突然有這幺壯烈的斷臂氣魄,他不想在不明究里的狀況下與對方結下深仇,所以立刻發勁震開兩人。
韓特當然不是畏懼血腥,但對這種無必要、意料之外的流血,則感到十分憎惡,如果二女真的在他面前切下手臂,那他大概會有幾個小時的心情惡劣吧!
只是,望著敵人逃逸,韓特正在煩惱另外一件事。
“優秀的劍技、特異的匿蹤術、視死如歸的勇氣……雖然表現拙劣,但卻有出自名門的架勢啊。”
收劍回鞘,在夕陽余暉照映下,這個素來粗線條的男子,面上難得地有了幾絲憂慮。
“麻煩透了,真的是和那個變態地方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