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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沈致準備混著一起進的時候,被韓府下人攔下,道:“姑爺,還是再等等!老爺說了不讓您進!”
沈致氣結,見妻兒悲苦,沈致頭皮發麻起來。好在那韓府下人遂了他的心意,敞開府門。
韓季瑗心中仍是氣苦,想起女兒當年不顧半點親情,決然和那個煞星離去,掙開手轉了身去。
兩個孩子哪里見過這種場面,哭得不氣不接下氣。
韓季瑗心中不忍,見沈朔、沈錄粉團一般,眉眼中有幾分女兒少時模樣,想起自己當年一兒一女其樂融融的光景,而今兒子已歿,黯然失神,不由的向沈錄和沈朔伸手召喚。
沈錄端正了身子,伏跪在地,壓著眼淚哽咽道:“錄兒給外公請安。”
韓季瑗忙伸手叫前,沈朔、沈錄甚是懼怕,悄悄抬眼順著府門,望了一眼沈致,見沈致沒有叫起的意思,委屈說道:“外公,惹了外公和娘親傷心生氣,錄兒和弟弟知道錯了。”
韓季瑗一怔,見沈致一副冷峻神色,而后憤憤說道:“好大的規矩,都算計到我的頭上了。我看看誰敢動你們一個指頭。叫他進來。”
沈致本是在外等候,聽見傳喚,忙上前請安,韓季瑗本是怒氣盈胸,不過出人意料,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致,反而閉上眼一言不發。
眾人皆心有忌憚,沈錄、沈朔只當是自己惹了禍事,愈發規矩起來,靜的出奇。
朔兒畢竟年幼,平時又多得寵愛,跪的辛苦,叫了一聲“爹爹”。
沈致側身道:“岳父,秀秀趕了幾天的路,還望岳父能容情,讓秀秀先帶孩子們下去休息。”
韓延秀剛要說話,韓季瑗碎須亂顫,拼了力氣:“我韓季瑗還沒死,怎輪到沈鴻臚在這做起主來。”
沈致見岳父氣得厲害,自己說什么都是錯,忙恭敬認錯。
韓季瑗緩了一口氣,扶起女兒和孩子,問道:“這混帳東西,這些年待你可好。”
韓延秀低頭道:“爹爹,他待我很好。前些年是我自己任性了些,想來爹爹也有所聞,他也多寬佑。爹爹,節孝尚在人世。”
韓季瑗聽見兒子尚在人間,大喜過望:“現在藏身何處?”
“他將節孝安置在涼州府。半年前,他查尋董安呈一案時,得知節孝被趙維莊威脅背叛大魏,但是節孝抵死不從,被他關押在甘州。夫君想盡了辦法,救了出來,可是為了保全節孝,當時就偽裝成他已經死亡的假象,所以后來也沒有消息傳出。爹爹保重身體,節孝如今好好的,能夠撐起韓氏門楣!”
韓季瑗先是震驚,再是欣喜,之后眼底卻沉了下來,一雙眼睛憤恨地盯著沈致,慢慢地對韓延秀說道:“你帶孩子下去,我有話問他。”
韓延秀知道,二人的心結必須二人自己解開才算,擔心地看了丈夫一眼,福了一禮,攜子退去。
沈致在韓季瑗叫起韓延秀的時候,早就爬起來了,此刻他躬身而立:“岳父大人,請問,致不敢有絲毫隱瞞。”
韓季瑗沉默半晌,面對這個從來沉穩從容的女婿,他不知道要說什么。他知道,沈致這個人做事凝神靜氣,不論發生什么,都是波瀾不驚。他問什么,估計沈致早就想出百八十中說法等著他。
“節孝現在怎樣?”
“岳父大人放心,致將節孝送到涼州江據府上,有他護佑,定是安全。只是此時,趙維莊新任大司馬,勢力猛進,不可不防,他還是不能隨意走動,免得讓趙維莊發現。若是岳父大人想見,可隨致一同進京,再轉道涼州。”
韓季瑗對他說的不置一詞,心中疑竇叢生:“想當年,大魏破燕,節孝守城被俘,那日里當著全城百姓斬首。”
“大人息怒,節孝已在那日前已被我救出,那時元毅身為大司馬大將軍,下令定要誅殺燕地不降守將。父親和我勸阻多次,也是無能為力。后來我只好李代桃僵,那日里斬首示眾的不過是容貌相似之人。”
整整悲涼孤寡十幾載的韓季瑗整個人都顫抖起來:“你……你好心計,盡然連我也騙過,整整十幾年?”
“大人,致并非故意欺瞞,只是事關死生,不敢走漏風聲。雖說時過境遷,但世事無常,為防生變,就是家父到現在也不知此事。”
第八十二章 黃粱美夢
韓季瑗的手指因為歲月的摧殘,那皮包骨上青色的血管鼓了起來,縱橫在干枯的手背上。他那顫抖的手指著沈致:“這么多年,你想告訴我節孝的事,怎樣都能告訴我!偏偏將這事瞞得死死的,是要報復我這老骨頭呢!”
沈致面上還是十分恭順,拱手道:“今日才向大人稟告,是因為元毅已死。如今趙維莊想拿節孝做文章,致不得不和岳父大人商議節孝之事。”
韓季瑗冷笑一聲:“我還以為你們沈家能夠恩榮永固,大魏先帝那時重整朝綱,你們沈家為了榮寵,將燕地朝臣的生死獻出,看來也沒得到什么權柄。如今趙維莊做了大司馬,倒是想起我們這些半截子埋進土里的人了!”
韓府的下人不知從哪里又找出一副茶具,端了上來。
剛一進門,沈致上前去接了過來。
這些端茶倒水的事,沈致被人伺候慣了,即便是偶爾為之,也是做了不順手。
壺中剛開滾燙的水倒在杯中,滿的溢出一道路,淋淋灑灑地端到韓季瑗的桌子上,不及放穩,實在是耐不住燙,猛地一松手,水又灑了出來。
韓季瑗被堵塞不通的血液剛剛順了些,頓時又被無數雞毛塞了滿,干枯的手在桌上一拍,指著沈致“你”了半天,也沒話說了。
沈致大概知道自己笨手笨腳的,眼觀鼻鼻觀心起來,靜默不語,等著岳父大人發飆的疾風驟雨。
這風雨沒有落下,沈致一抬頭,見韓季瑗打量著道:“你這次來大涼,恐怕不只是來看我吧。”
沈致心中暗道冤枉:“岳父,如今大魏朝綱有序,大人如今心腹全無,孤身在燕地。秀秀每日里都很憂心,還望大人能隨小婿前往京都!致想辦法讓節孝能正大光明地走出涼州,也到長安!大人父子相聚,豈不是一件美事!”
韓季瑗心中已經認定,沈致就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這番說辭自是不信:“我不管你是大魏派來剪除燕地將領朝臣的,還是有別的打算。我都不會俯首在大魏天下階下。即便是大燕已亡,國亡了,但是老夫還沒亡!老夫身為大燕丞相數十載,豈能背祖忘恩,效力二主。”
沈致道出肺腑之言:“如今燕地乃魏郡,大人只不過是萬民之一,何來背祖效力之言。大人如今獨居在燕地,節孝和秀秀不能盡孝,實感不安!”
“端的是魏國忠良,無時不刻不忘攻城掠地,費勁思量收買人心。我的身子我知道,大限將至!今生無論如何,這殘破之軀都不會離開此地。”
沈致有些動了氣,譏諷道:“大人不知自惜性命,即便不肯顧及秀秀,也需全了節孝那忠孝節義的名聲!你自己的兒子那里,你自己盡管去說,總歸是韓府家事。我和秀秀自是不會說長道短!”
韓季瑗最是看不慣他那悖逆的模樣,一遇到沈致半生涵養也不知丟到那道溝里去了,本是病的起不來身來,被他一激,反而顫顫巍巍地大步上前,一個巴掌甩了過去。
沈致見狀,略一側身輕輕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