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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茵迎著他的笑容,也微微扯了扯嘴角:“那你的決定呢?”
洪典遒勁的臂膀一攤開,那張即便受到質(zhì)問也不溫不火的臉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一絲失望:“你也看到了,公主、沈致,還有你的沈陌,都安然無恙!”
陸文茵急著求證,她甚至都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我剛剛看見趙一柏和孫慶云,就在我們曾經(jīng)一起玩的那個院子!”
“是啊!是我安排的!不僅趙一柏,孫慶云,還有徐兆海都在我這里!”
沈陌心中十分不屑,好歹也算是陸順五原的嫡系隊伍,不想著為主帥報仇,而是做著這兩面三刀的美夢,既不得罪趙維莊,又不得罪我們,可真是打得如意算盤。
陸文茵:“你害怕?”
洪典很坦然,理所當然地說:“是!我害怕!我害怕辜負了陸伯伯的期望,他臨終前,將五原的安危交給我了!五原,現(xiàn)在陛下還未定下新郡守,暫時由我負責五原防務!我不能將支離破碎的五原軍交付給下一任郡守!”
陸文茵聽著他平淡的聲音,說這些無奇的話,將這幾個月的腥風血雨只字不提。但是,自從父親過世后,朝中人事頻繁,五原也應該經(jīng)歷了許多。
五原軍都有自己堅守的信念,父親的信念便是五原邊境的安危,同樣這也是洪典自小到大的信念!就是因為父親和洪典有著同樣的執(zhí)著和勇氣,才讓她一直敬仰、信任眼前這個她視若神明的大哥。
面對變故,陸文茵只想著如何報仇,可是洪典不能。心中的明燈陸順走了,心愛的女人阿茵走了,他能到哪里去呢?這個世界永遠沒有他逃避的地方,身為一個軍人的自尊不允許他逃避,他只能硬生生地將所有苦難全部吞下,練就鋼鐵般的心境!
“你放心,明日我自會派人護送公主!沈家的兩位也會安然無恙!”洪典剛毅和緩的聲音讓人很信服。
沈陌看著陸文茵那張感動的小臉淚水流連,任由那張能把人騙得死去活來的嘴掏出心肺地哭了起來。
這一番話下來,即便是沈陌聽了,也是無可辯駁。他不由地靠在門口,沖著洪典道:“你也放心!我們兄弟倆福大命大,用不著別人閑操心!公主的事,我們也自有我們的打算!只要洪副校尉不要亂插手便是!”
說著,不待洪典說話,沈陌睜著大眼望著陸文茵:“今夜也不早了,知道洪副校尉貴人事忙,我們就不打擾了!阿茵,我們先回去!”
沈陌口中叫著阿茵,故意說了兩個“我們”,彰示著自己和陸文茵的關系,同時在心中將洪典罵了千百遍,阿茵阿茵,我都沒這么叫過呢?你算老幾?哼!果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那又怎樣,以后陪伴阿茵的,還不是我嗎?
陸文茵一見沈陌神色語氣不善,忙盈盈站起,拜了一拜:“洪大哥,五原軍在你手上,爹爹在天之靈,一定很欣慰!你是真正的大英雄!”
這個真正的大英雄見沈陌的神色又沉下去三分,跟著陸文茵到了他的身邊,一只結(jié)實有力、骨骼分明的大手拍在他的肩頭,笑道:“阿茵脾氣倔,性子又急”,看到陸文茵垂下眉眼,負手而立,輕輕地在他的小腿上踢了一腳,“即便是這樣,你可是不能欺負她!我們五原人,個個都是她娘家人,你若是有膽子,盡可試試!”
沈陌被這一巴掌震得頭暈目眩的,青筋直跳,他將陸文茵拉在一邊,順勢也甩開了他那粗黑盡是汗毛的大手,道:“阿茵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洪副校尉,你倒是小瞧了阿茵!阿茵又不是個普通的弱女子!她的事情我自會放在心上,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在我這里從不會將她拘著!晉國公和我爺爺已經(jīng)交換了庚帖!她也是我沈家的人了!我看你還是管好自己的事情!”
沈陌從未說話似這般尖酸刻薄,一口一個“洪副校尉”,甚至將庚帖的事情也主動地拿出說了,剛剛說出口,便覺得有些失言了。沈陌偷佯裝著咳了一聲,一言不發(fā)起來。
陸文茵覺著沈陌有些尷尬,自己的臉也跟著紅了起來,忙跟洪典道了別,大步邁過門檻,拽著沈陌的衣袖離開了。
沈陌覺地自己理虧,像個聽話的孩子,任憑她拉著乖乖地跟在后面,從洪典的書房出來,一路到了客房。
陸文茵真是沒想到沈陌會對洪典這般仇視,但是聽到他出乎意料的表白心意,眼底望向他微微笑意加深,換個話題打破了二人的尷尬: “我今天看見公主了,比我的脾氣還不好!”
沈陌猛地笑了起來,陸文茵才明白,頓時心中管弦鳴奏,哎呀,說的這是什么呀?這個洪典,連我都被他帶到溝里面去了。
沈陌點點頭:“這個公主是我表妹,小時候還挺可愛的,越大越是跋扈蠻橫,說不得的!那個突厥王子和她,不知誰是東風誰是西風呢?”
“夫妻兩個何談東風西風的?”
“可是,這那里僅僅是夫妻,這還是兩國和談,牽系這萬千黎民的生死,其實這樁婚事說起來,并非良配!我聽宮里人說,趙維莊找到陛下,主動將自己的外甥女獻了出去。如今又幫著妹妹阻攔和親!”
“這趙維莊兩面三刀,不知道又有什么陰謀詭計!”
陸文茵對朝中的局勢不明白,可是沈陌經(jīng)過這些年家族的洗禮,對這些事可謂是深入骨髓:“其實這樁婚事成了,元素也不能負起大國公主應有的責任,起不到任何和親的作用。若是趙一柏他們真的阻止了和親,那大魏和突厥可真是大戰(zhàn)在即!戰(zhàn)事一起,趙維莊統(tǒng)領天下兵馬,就大權在握!”
陸文茵神情肅厲難以置信:“一個人為了大權在握,難道置邊關數(shù)十萬將士百姓的性命不顧嗎?”
在她的從小到大的世界里,父親為了百姓殫心竭慮,為了和平不顧聲名、權力和財富,洪典也是,為了這同一個信念,在夏日酷烈冬日嚴寒的邊關一待就是幾十年。忠誠已經(jīng)印入他們的血液中,流遍全身,和他們的呼吸融為一體。
屋子一陣沉寂,夜色微風吹過樹葉沙沙地響著。沈陌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那人拐進院門,沈陌便叫道:“商三哥,什么事?”
商原三步并做兩步跑到跟前,上氣不接下氣:“公主……公主病了!小少爺,快,快過去看看!”
沈陌想著估計是心病,今日聯(lián)合趙一柏,在粥中下迷藥,恐怕也是她的杰作吧!那時候都好好地,現(xiàn)在病起來了?
盡管沈陌對這病充滿了懷疑和不滿,但是他不得不去一趟,去見那討人厭的公主。
忽然他猛地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雙手搭在陸文茵的手臂上:“阿茵,我過去瞧瞧!你替我看著那個洪典,好嗎?”
陸文茵狐疑地瞧著沈陌,不知道他那個精致的腦袋里面都在想什么,明明剛剛還生了一肚子的氣,現(xiàn)在又大度起來了。
她不由地氣結(jié):“你才不是擔心洪典呢?你還是不放心,不信任他,對吧!”
沈陌急的忙分辨道:“我這是信任他!不管是趙一柏還是趙維莊,他們肯定都在公主那邊部署人馬,我和大哥這邊能應付得過來!你去他那里安全一點!”
陸文茵一扭頭,亮晶晶的眸子對上了他:“你不是說,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在你這里從不會將我拘著!現(xiàn)在我告訴你,你到哪里,我便到哪里!”
沈陌被自己的話一嗆,也不知道說什么了:“好!你跟著!你可要記住你說的話,我到哪里,你便到哪里!”
老實人商原,還沒見過這樣的沈陌,被這電光石火的場面閃得微微后腿了幾步,那一瞬間,他近乎錯愕地重新認識了這位小少爺。
老實人還是盡忠職守,將沈致的命令再重復了一遍:“小少爺,公主病了,大少爺讓您過去看看!”
沈陌現(xiàn)在想起來,商原還在,不由地窘迫地嗯了一聲,順手揣上自己的披風,胡亂地塞給陸文茵,和她一前一后地出了門。
第七十八章 期期艾艾
公主的房間里,床上沒有公主,只有他那身著中衣的大哥。
陸文茵圓睜著雙目,看著沈陌諂媚賠笑,恨恨地瞪了兩弟兄一眼,拉開門候在院中。
沈陌見了孫慶云在這里,愣了好一會兒,又和被蔣射反絞著雙手的孫慶云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終于回過神來。這是怎么回事?公主呢?孫慶云剛剛才在那偏僻的角落才見過,這一會兒的功夫,怎么又被大哥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