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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目光還是呆滯地盯著什么,似乎再也沒什么打動他的了。沈陌忙推了推元康,將他推到屈光面前。
“我和你舅舅說了。我平白無故地住了你爺爺的園子,我還想著如何報答!你爺爺求我幫他辦一件事,讓我好好照顧你。不如我替我的徒兒楊羨收你入他的門下,作我門中弟子,如何?”
沈陌心中一喜道:“師祖,我要有師兄了?”轉過身來,對元康忙說道:“師祖的屈光劍名滿天下,世間鮮有敵手呢!”
元康心中一動,閉上眼睛,在短短片刻,做了一個孤注一擲的決定。他跪在屈光膝前,恭聲說道:“元康聽師祖的。”
屈光“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望著恭恭敬敬的沈陌說道:“你將陽臺晚鐘一招,打出來我看看,有沒有長進?”
沈陌心中咯噔一聲,這一招“陽臺晚鐘”甚是難練,每次都卡在這里,最近雖是勤謹了些,但是尚有許多滯澀之處,如今直戳戳地被單拎出來,沈陌不由地心中突突起來。
沈陌不敢叫眾人久等,忙持劍到了院子,心中默念著師父曾說這招的精義是“條達曲直”四個字,便全心投入地將這招演練了一遍。
沈陌身心投入,興致盎然,一劍指向一人合抱的大樹,劍身沒入,手腕一抖,長劍抽出,抱劍上前躬身而立。
屈光見他低頭規矩的模樣,十分討喜,笑道:“不錯!這招領悟的不錯,就是練得不夠,多加練習定能達至臻境!”
沈淮笑著看了沈陌一眼,笑道:“平日里就知道搗鼓那些草藥,荒廢了功夫了!我以后定會盯著他的!”
沈陌見眾人說話的功夫,忙上前向屈光又請教了幾個自己練功時遇到的問題。
屈光也都一一解答了,還稱贊沈陌資質不錯,督促他用功習武,將來定會有一番成就。
飯畢,屈光笑呵呵地如同一位壽星佬,慈眉善目,仙氣十足,他轉頭笑道:“沈淮啊!這個元康我就帶走啦!你這個舅舅把心放進肚子便是!楊羨你知道,定會好好教導他的!你們如是閑的,便到終南山來找我們!”
今日已是酉時,可能剛剛出城天色就黑了,沈淮挽留了幾次,屈光始終說道,自己不習慣白日里人多,就習慣晚上趕路。
沈淮也不好再勸,忙叫人收拾了元康的隨身衣物,帶了些銀兩,送了屈光、屈本洛和元康三人離去。
第七十一章 如鼓琴瑟
沈桐喪事畢,元康也隨屈光去了終南山,張管家帶著元康的侍衛隨從都回了抱一山莊,雍國公府一下子從喧囂變得沉靜了許多。
雍國公沈寂因著女兒的亡故又是大病了一場,至今還在塌上未起來。沈陌一連幾天下來,早晚服侍湯藥,衣不解帶,也是形銷骨立的,好不容易沈寂才慢悠悠地好轉起來,拴在眾人心頭的繩索才算解開了。
沈陌自從元康到了府上,一直照看他病情,閑暇時下棋、彈琴、品茗,一有時間便約上陸文茵出去說說話,這段時間簡直讓他樂以忘憂。
如今元康走了,因著照顧祖父也是不能隨便出府去找陸文茵了,雖然整日里忙里忙外的,心里總是覺得空落落的。
沈陌下午的時候,照例去見沈致,將這一日府中大小事務報給沈致聽。
沈致坐在塌上,一條腿舒展地伸得直直的,一條手臂撐在曲著的那條腿上,漫不經心地聽著沈陌說著。
沈陌見到他對自己所說的置若罔聞,也不知自己的決定合不合這個吹毛求疵的大哥的心意,心道你好歹有個反應啊!
當沈陌說到徐兆海時,沈致終于有了些許動作,眼皮一抬說道:“早就想到了,像徐兆海這樣的人物,就算是大司馬趙維莊沒將他藏起來,以他的功夫,我們也是找不到的!姑姑的仇不容易報!你給爺爺說了吧!”
沈陌正準備將今日的事情一股腦地說完了事,被沈致這一打斷,頓時卡住了。
“哦!”沈陌道,“這個……這個事啊,爺爺問我,我便說了!爺爺神色很不虞呢!我再加些人手追尋!”
“姑姑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是如今我們和這趙維莊、徐兆海之流已經是勢不兩立的局面了,一定要抽回些人馬保護好爺爺和爹娘!尤其是范吉先和張寶慶二人不能動,他二人在爺爺身邊,才讓人放心!做事也要周全些!”
沈陌被沈致這一提醒,也覺得應該如此,忙道:“是!大哥,陌兒這就吩咐下去!范大哥今日還出去了一趟,他回來后,我便不再吩咐他其他事了!”
“還有,過幾天我便要護送元素北上突厥”,沈致曲著的那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伸了伸懶腰,聲音慵懶渙散,“你嫂子隨我一同去,回來的時候,我們去一趟我岳父那里!”
沈陌笑道:“大哥放心便是!陌兒在這期間,一定守好府門!”
“這個我是不擔心的!蔣射、袁逯和商原幾個都在,有什么事情拿不準的,問他們便是!”
“嫂子這些年都沒回過娘家,大哥早就該帶大嫂回去看看韓伯伯!可是,嫂子那么能干,這一走這么長時間,家中女眷和內府的眾多事務,也沒個人操心啊!”沈陌轉而挑起眉頭笑道。
“哼!”沈致斜著眼瞧著沈陌,心情不暢地說道,“什么事情都靠著我和你大嫂!你自己不會去處理啊?這幾日,你大嫂忙著呢?你最好別那府中的那些個瑣事去煩她!若是讓我撞見,你便小心著!”
沈陌垂著無精打采的腦袋,低聲道:“陌兒知道了!可是,還有幾日,哥和嫂子要走了,我內府好多事都完全沒有頭緒呢?”
沈致還是一副淡定的神色,壓在下面的那條腿抬起來曲了兩下,意味深長地對沈陌笑了笑,說道:“你學這些也的確沒什么用!你那個陸姑娘學學還行!不過,陸姑娘一看就是個舞刀弄槍的,你是有的苦頭吃了!”
沈陌著忙解釋道:“大哥,陸姑娘的秉性純善……”
沈致呲牙一樂,見到沈陌著了急,心滿意足地笑道:“好,好,你覺得好就行!我又沒說什么,用得這么急嗎?陸郡守亡故,子女按禮須持喪三年,其間不得行婚嫁之事,不預吉慶之典!你著急也沒有用啊!”
沈陌郁悶地盯著這個讓人氣惱又無可奈何的大哥,立時紅了臉,義正言辭地掩飾說道:“大哥,陌兒……陌兒沒那個意思!”
說到最后幾個字,沈陌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沈致見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弄得沈陌恨不得變成一股煙氣消失在他面前,還在沈致還忙著看送親的隨行人員名單,沒什么時間繼續取笑他,沈陌也就乘機忙著告退,一溜煙地跑了。
沈致這幾日里腳步匆匆,元素和親乃是朝中如今的第一大事,沈致每日都回來的很晚。
到了送親前一日晚上,沈淮將他叫了過去。
原來是沈淮得知韓季瑗病重,忙吩咐沈致夫妻送完親,好好在燕地待一段時間,好好盡盡孝道!
沈淮也知道,自從沈致和韓延秀結婚后,兩個人就沒進去過韓家的門。韓季瑗的那個雷暴脾氣,沈淮當年也是見識過得,于是對沈致又囑咐了幾句,讓他一定要好好說話,不準拿那些個驕縱的脾氣對付長輩。
沈致被父親的囑咐不勝其煩,但是也沒辦法,沈淮說一句,他便應一句。
最后,當沈致另一個“是”字脫口而出后,沈淮拿起身側的一只鞋子,狠狠地沖著他扔了過去,氣的胡須亂吹:“你就這么應付我,是吧!怪不得,你岳父不讓你進門,若是我,我也是!將他打出去兩里地遠,一看見就讓人生氣!”
沈致不動聲色地幾乎沒見什么動作,便非常容易地躲過了鞋子的襲擊,一副虛心受教的姿態,躬身低頭正音道:“孩兒知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