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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歆見顏紹古雄健壯美,動作瀟灑剛勁,恨不得也跑上去舞上一番,不斷地拍手叫好。
邵峰身旁的佳人正身若無骨地貼在他胸口給他喂酒,一杯水酒三杯入了口,七分順著邵峰那敞露的胸膛留下,將衣服濕了一大片。
沈陌進來,顏秉綬收劍上前,招呼他一同飲酒。
沈陌忙道:“元穆已經接了親過去,飛燕和雪梅原在嘉平的嫁妝禮單上,現在也必須送到元穆府上去了。小弟先送過去,回來再和三位兄臺一同暢飲。”
顏秉綬和張歆忙連連致歉,說是一時貪酒,忘了時辰,本該他們送回去的。
邵峰聽了,一把推著懷中美人,一杯酒全撒在褲子上,站起來,手指指著沈陌,酒氣伴著怒火嚷嚷道:“不就是匹馬嘛,有甚了不起的……”
張歆忙上前捂住了邵峰的嘴,對著沈陌賠笑。
沈陌隱下鄙夷的嘴角,對著顏秉綬和張歆笑道:“小弟忙著送親,這就告辭了。”
這時,眾人聽得窗外大叫一聲。沈陌一聽,這是元崇的聲音,聞聲和幾人趕忙出去。
原來是元崇出門,一時尿急,迷迷糊糊地便到祝風樓門口的小河里直接解決一下。
不料他剛尿到一半,庸迷的雙眼一睜,一身酒氣登時化作冷汗,渾身汗毛倒起,河邊的透明冰層之下,竟是一張人臉。
一群人鬧哄哄聚在河邊嗡嗡嗡地小聲議論著,連酒樓二層也推開窗張著脖子望去。
沈陌幾人到了河邊,河中回水處已是全都結了冰。冰下兩具尸體清晰可見。一具男尸俯首向下,半截衣服飄在冰層之上,尸身腫脹圓鼓的肚子被冰下尚且流動的水泡的扭曲歪斜,另一具女尸面目模糊不見五官,一條腿半截不見,另一條褲腿在冰層水流晃蕩下一晃一晃地微微動彈著,更是陰森可怖。
元崇和元望二人喝完酒,經過這一番驚嚇,渾身酸痛發軟,連美人都拋在一旁,二人一同乘車回去了。
顏秉綬和張歆催著沈陌趕快回去,將飛燕和雪梅送到元穆府上去,千萬不能誤了時辰。二人將這事報了官,等著府衙的人過來。
不一會兒,京兆衙門的田玉虎帶著幾個衙役趕來撈尸查看,衙役在周圍一番勘驗查看,還有另外一具尸體隱在草叢中水澤,遂詢問周圍圍觀之人,對其一一詢問,做了筆錄,將幾具尸身帶回府衙,聚著看熱鬧的人也逐漸散去,岸邊恢復了之前寧靜。
白日的喧囂歸于沉靜,夜晚的暮色和冷冽的寒風讓所有在外的的人都歸了家。
沈陌將河中浮尸案對沈致說了。
沈致沉默了半響,徐徐說:“兗州死尸案兩條人命,顏紹古出去督辦結束不過月余,現在京師又有三條人命。看來這京城將會風氣云涌,改些面目了。”
沈淮眉心緊攥,惋惜地說道:“這顏紹古身為靈丘郡守時也算是造福一方,可惜進了京,聯絡朝中諸多大臣,舉薦他為大鴻臚卿。這賈結英剛剛遞上去致仕的折子,陛下尚未定奪,他便如此行事,未免有些心急了。人心難測至此……”
沈致威武剛健地立在父親身旁,問道:“賈鴻臚卿致仕的折子也遞上去了這么久,陛下一直放著,是何道理?”
“陛下做事一向是邊走邊看,隨意而為,但每一步都有深意,多等幾日再看看,定會有結果。你謹守本分,打點好大鴻臚府就是。”
沈致躬身應是,接著問了一句道:“父親,現在孫慶云逃出廷尉府,屠博在董安呈一案中的確是參與的不多,據廷尉傳出的話,屠博那幾日在北京巡邊,對這份書信的事情并不知情,他只是將所有書信都送到了董安呈的將軍府,其余的事情并未參與。”
沈淮敲了敲自己的老寒腿,最近幾日越發不好了,接過沈致手中的暖爐,擱在膝頭,不咸不淡地道:“這屠博的確可能并未參與董安呈一案的計劃,但是若是他對整個計劃一無所知或是對書信毫無察覺,那也是不可能的。只能說,這個計劃對他有利,他放任了整個事件的發生。”
沈致道:“目前查到的也只是這些,我們跟蹤屠博,也沒有發現什么確鑿的證據。只能證明屠博和孫慶云的確有聯系。”
沈淮將暖爐膝上挪了一點道:“整個事件的主謀應該是卓氏坊,而卓氏坊現在實際的掌控人是趙維莊,屠博這么做應該是向趙維莊投誠之舉。”
“聽聞趙公爺早年還是國朝名士,后來在戰場上殺敵也是軍中的英雄人物,受眾人敬仰。”
沈淮心道“是啊!”,自己還曾和他并肩作戰,沈淮想起就是便有些傷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身心俱疲。他吩咐沈致早點睡,看見他走了,眼前回憶起舊日種種。
自己當時也是所謂的名士,沈淮不由得冷笑了一下。
那時是他們那一群人的時代,自認為有著眾人皆睡我獨醒的憂國憂民情懷,有著傲人的才情,偉岸的家國天下胸懷,敏銳地感觸著大魏的細微變動,伺機而行,趙維莊更是如此。
曾經一同并肩作戰,同生共死的人,走著走著,心中便失去了憐憫民眾和軍中士卒的決心和勇氣,趙維莊逐漸不擇手段,任性縱情,不將風評放在眼里,對如今朝中的所謂的名士打擊報復。
沈淮記起他們最后一次交心談話,還是十來年前了。他說:這些蠹蟲一天到晚只知道嘰嘰喳喳,放浪形骸,藐視凡塵,對弱者嗤之以鼻,對強者吹毛求疵,尋弊索瑕,不論多大的事情,每次彈劾起來差點整個萬言書以示清流不濁,字字都書寫著文人的狂傲驕縱。
現在的趙維莊藐視這些人,認為他們不務實際,光耍嘴皮子功夫,每次都要將反對他的人除之而后快。
第四十五章 嬉皮笑臉
朝中彈劾屠博的奏章,如同雪片一樣飛到了皇上的手中。眼看著屠博即將身死名滅,不料皇上一道旨意,董安呈一案孫慶云乃主謀,現在主犯已逃,命全國懸賞緝捕,捉拿歸案。屠博有失職之過,不堪試守張掖郡守,改任以三百石任張掖郡府副校尉。曹福林以四百石試守張掖郡守,試守一年,郡守兼軍事。
屠博本是以述職之名進京,結果就這樣膽戰心驚地在大鴻臚館舍住了一個冬天。雖說是尚未面見天顏,但能夠功成身退地活著回去張掖,也是值得慶祝的事情。不過對他來說,絕望勝過了這份喜悅。
屠博在大鴻臚館舍住的時候,和孫慶云見過幾面。
屠博為官一向謹慎,和卓氏坊相交一向小心,但是孫慶云是以趙維莊的名義過來的,他不得不在這風口浪尖上出去和他見了一面。
那日屠博按照孫慶云給的地點去了,孫慶云直截了當地就問了一句話:“公爺的意思很清楚,但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想清楚了?”
屠博想更上一層樓,正是張掖郡守試守期間,不能出任何差錯。可是現下董安呈戰亡之事另有蹊蹺,自己牽涉其中,那張掖郡守能不能保得住?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得住?
他擔心的事情太多,對任何事情的反應就慢了許多。
孫慶云是個急性子,扯著譏諷的聲音笑道:“怎么,死了一個董安呈,你心有余悸了,現在為了保住你,你必須把這些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曹福林身上。你不忍心了?你不忍心,你如何全身而退?”
屠博陰沉的臉能擰出水來,鼻子不屑地“哼”了一聲,這種威脅的段數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穩穩地說道:“董安呈之事,我并未參與過你們卓氏坊的半點籌謀,你們為了趙公爺,殘害忠良,連董將軍這等鎮守一方的將領都要陷害,我在你們眼中又算的了什么呢?你今天過來不過是讓我為你們繼續殘害忠良,繼續擴大趙公爺的控制范圍,想著要甘州的兵權罷了!梁國公逝去多年,朝中各個無不想方設法地奪取梁國公的甘涼二地軍權。”
孫慶云對他的說辭倒是應承,他坦白地說道:“那又如何?你們這些元朗舊部,還能守住甘州和涼州嗎?就說涼州的季中封,元朗病逝后,他便投了外敵,將涼州大數土地交給柔然,在柔然吐谷渾的支持下還建立的西涼國,直接斷了我大魏通往西域的路。屠將軍,你們的忠君愛國也是審時度勢的吧!忠的哪個君?愛的哪國民?估計都比不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錢袋子吧!”
屠博聽到心中十分厭惡,覺得和他說上半句話都能惡心到自己,忙堅定地說道:“你告訴趙公爺,陷害曹福林的事,我屠某是不會做的!他若是有本事,自己去取甘州諸郡,不必使出這些下作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