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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驤不置可否,嫌厭地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元康,怒道:“死了更好”,甩手而去。
沈致、沈陌強忍了怒氣,帶著元康回了沈府,將元康安排在姑姑沈桐房里。沈陌這才仔細看了傷勢,渾身上下皆是淤青,紫黑、青紅、黃褐傷痕深淺不一,有的剛剛結痂,有的長出的粉嫩的新肉。沈陌用自己調制的藥膏,細細地涂好,待到傷口處理好,已是黃昏。
姑姑沈桐一直在旁照料,她靜靜地看著兒子,從小到大乖巧懂事,哪怕現在燒的厲害,但那乖巧的樣子在病中也是一樣,靜靜的躺著,只是呼吸比平日里重一些。
沈桐一手擦了還在眼眶中懸著的淚,目光堅定,神志也清了許多,拿起筆寫了起來,一筆呵成,“夫妻三十載,情盡恩義斷,復言增厭懟,相離心各寬。立書人沈桐 思明十五年十一月十四日”。
沈致剛到了小月門,丫鬟便報,二姑娘請過去說話。沈致忙進去,沈桐強撐著疲倦的身軀,將信遞給沈致,道:“將這個交給元驤。”
沈致打開一看,和爺爺預料的不差,見姑姑下定了決心,道:“大姑姑,爺爺很擔心您,讓我去大司馬府正商議此事,這封信侄兒定會帶到。”
沈桐聽了自己的父親還在強行干預,心中怨恨又起,不便向沈致發泄,便道:“你送信便是。”
次日,沈致夫婦和沈陌三人從元府回來后,便前去向祖父復命。
沈致大步流星走向祖父,輕聲道:“爺爺,禮孫兒已經送到了,信也親自送到國公爺手上了。”
沈寂端起遞過的茶,嗯的一聲,便等著回話。
沈致只得繼續道:“國公爺說定會給爺爺您回復的。還有就是……”沈致停頓一了下,不敢讓祖父等著,“姑父簽了和離書。”
沈寂歷經滄桑,對這般絕情待自己女兒,心中恨恨不已,道:“那便行了。那康兒……”
沈致忙應答:“秀秀和姑父的妾室趙姨娘談得來,趙姨娘會勸姑父,養在府里一段時間應該沒問題。”
沈寂直了身子,抬眼望了一眼沈陌,問沈致道:“陌兒府中事務學的怎樣?”
“陌兒晨起練功,接著和我學些公務,下午和秀秀學些府中雜事。晚上看些賬本文書,功課都是滿的,陌兒進步也快。”
沈寂看了一眼沈陌的時候,沈陌便是身子一緊,他這昨日今日都忙著姑姑的事情,那里如大哥說的,心虛的站得更加端正,想著讓爺爺像以前一樣,說一句盡力便是。結果爺爺輕飄飄的飄過來一句,“下個月開始,陌兒接管府務。你能護得他一輩子嗎?”
沈致、沈陌忙又應了是,一見祖父擺了手,二人退了出來。
沈致笑著拍了拍沈陌的肩,安慰道:“你呀,若不是當年爹爹從戰場上回來一身的傷,娘親再也舍不得你吃苦,讓你到終南山楊叔叔那里。現在你該收收心了,讓爺爺和爹娘放心。過幾個月,我出去了,家里就交給你了。”
沈陌掩了心中那茍且偷安的念頭,應諾道:“是,二哥。”
沈致見他神情,不禁笑道:“我從小都是家法懸著頭上長大,你自小便是沒人動你的,爺爺和爹娘自小就慣的你,可是現在開始要警醒些。”
沈陌前夜就睡了一個時辰,昨日忙姑姑的事情,晚上又補功課,今日又忙的這般焦頭爛額,哪里還有心情像以前一樣和大哥玩笑,于是無精打采地應了“是”。
第二十四章 繁雜不精
沈陌每日里糾纏于文書和府事之中,幾日下來累得起不了床,眼見太陽就要冒頭,窗外比平日這個時辰亮的刺眼,估計下了雪了,沈陌一想起白雪鋪地,便不覺打了哆嗦,掙開的眼睛被疲倦又拉了下來,重重的嘆了口氣,用盡所有意志起身洗漱。
出了門,果然白雪皚皚,銀裝素裹,他踏著這片潔白到了練武場中。他的劍法乃終南山楊羨親傳,每日到這里將屈光劍習洗練一遍,再將沈氏家傳劍法練一遍,便結束了。
今日,大哥和兩個侄子,還有沈家的族親子弟都已經到了,衣祛隨著長劍激起的白雪飛揚,鏗鏗有力。
沈陌見眾人的目光射過來,臉色一紅,覺得天氣更加清冷了。雖是日間忙于府務,但是功課并沒有免。大哥自從祖父那日囑咐過后不再查看,但是家中男兒不論大小,清晨習武的習慣都沒有被打破過,連祖父也時不時的過來走幾套拳法、劍法。沈陌自是不敢怠慢,每日勤謹練習。但恰好,今日遲了的沈陌便遇到了偶爾一來的祖父。
沈陌硬著頭皮忙前去請罪:“祖父,陌兒來遲了,請祖父責罰。”
沈寂一見到他,冷峻的臉立刻如春花般綻放,笑道:“陌兒來了,今日下雪天冷,怎地不穿好衣服”,說完,還將他叫過來,將衣領合了一合,慈祥和藹地摸著沈陌的手,將手中的長劍遞給他,“去吧!”
沈陌忙接過去了,疾步到了沈致跟前。
沈致雖是笑著,但沈陌還是覺得咄咄逼人,只聽見:“這幾日不管你了,便是今日遲了,明日就不來了。這便是我外調以后家主的做派!”
沈陌慚愧萬分,本就貪睡了片刻,不敢分辨,立即跪在雪地:“陌兒知錯,大哥莫生氣。”
沈致抽出長劍,將劍立在雪上,懶洋洋地笑道:“起來吧!爺爺看見了,又要說我耀武揚威整治你。不過我這里,沒有認錯就一筆勾銷的道理,和我走一圈看看。若是再是沒有長進,我看你今天也不用出習武場了。”
沈陌迎著頭皮接招,大哥的功夫穩打穩扎,偶爾一招卻是出其不意,這便是家傳劍法的特點。雖然沈陌也熟悉,但是每劍還是刺向他意想不到之處,幾招下來,沈陌忙亂起來,還在沈陌兼兩家劍法,招數繁雜,變化多端,只是這樣下來,劍法輕飄不穩,招數繁雜而不精,一看便處于下風。
沈寂見沈陌功夫出去一趟,并沒半點長進,皺起眉頭,對著沈致發起火來:“劍法繁而不精,成什么樣子,陌兒的武藝你是不是沒管過,以后要勤加督導才是。”
沈致忙應是。
沈寂看沈陌在一旁戰戰兢兢地,拍了一個后腦勺,笑道:“你呀!也大哥這個年紀若是這般,幾層皮都被揭了,你也真是……”說著,擰起沈陌的臉來,“小孩子家家的,整日廝混,有什么好。以后好好練功,仔細處理府務才是正經。”
沈陌拽了幾次擰著他臉的大手,又不敢太用力,拽了幾次都沒拽下來,聽了爺爺的話,忙使勁晃著腦袋,終于甩開擰在臉上的手,忙點頭應了是。
沈寂見沈陌那逗趣的樣子,笑開了懷。
沈致忙上前請示:“爺爺,你看陌兒的習武時間是否翻倍?”
沈寂沉吟了一下,道:“你看著辦吧!”
沈寂見沈陌恭敬乖巧,沈致也能獨當一面,心中欣慰了幾分,道:“你爹爹有事耽擱了,這些日子若是再是如此懶散,我便親自治你。”
兩兄弟嚇得恭肅道:“不敢”,目送著沈寂離去。
沈致都開始懶得教訓沈陌,對他淡淡說道:“今日起,你早起一個時辰過來練功。”
沈陌恭立一側,心道凄慘,道:“陌兒記下了。”本是一天到晚忙得腳不離地,怕是連晚上休息時間也要少了一個時辰。
當然這些都是父兄安排的功課,沈陌自幼怪會看眼色行事,雖說這次從外回家后,家中長輩不再縱著自己,但為了和陸文茵的事能得到長輩們的許可,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他知道自己必須要獨自承擔一些事,是身為沈家人的榮譽和代價。現在還二姑姑和姑父和離了,現在沈家沒有和大司馬和鄭國公趙維莊都為敵的力量,沈家必須蟄伏起來,該來的事情總是會來,該面對的總也要面對。沈陌想清楚這些,他決定下午抽個空,去鄭國公府送趟禮,再說這趟差,沈陌樂得出去。
鄭國公趙維莊在朝中的公爺中算最是年輕的,他不過四十出頭,原來封的幾位都已經上了些年紀,朝廷中現在外敵環伺,趙維莊年紀輕輕便投在大司馬名下,二十年邊關征戰,戰功顯赫,在老人已退新人尚未接的青黃之際,這份功勛是頭一份兒,因此恩榮也是獨一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