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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何夫人薛水平聽見這般話,真是氣炸了胸肺,萬象劍萬象變換,眼花繚亂地刺向孫慶云,但在孫慶云雄厚大氣的屈光劍下不堪一擊。
就在這時,瞭望塔的哨子吹起號角警示著,響了幾聲后被強弩射中,城墻上的人齊齊向外發射□□,但還是一個接一個被射中倒下,最后竟逼得卓氏坊眾人退了下來。外面援軍長驅直入,為首的江據騎馬到了孫慶云眼前,他勒了韁繩,從容地走到孫慶云前面。
孫慶云驚得心神出了竅,嚇得說道:“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江據一步一步逼近,喝道:“那趙維莊的計劃是將我截殺在戰場,不料我大獲全勝;利用戰俘刺殺我,不料我早已識破;利用內奸下毒,反而讓我除了涼州內奸。趙維莊的心思全部落空了。”
孫慶云知道自己計劃完全失敗了,那齊爍是換不回來了,更別說將沈淮怎樣了,這時還是逃命要緊。他狠狠地將旁邊一人拉了過來扔向江據,自己起身向后撞去,撞入身后的墻中。
江據疾步上前一看,孫慶云已鉆入地道逃竄。江據忙命人追擊,領著將士順著地道追去。
沈淮、沈陌等人出來的時候,江據已經將卓氏坊的余孽全部擒住,江據忙上前拜倒:“父親,你怎么在這里?”
沈淮笑道:“接到孫慶云的書信,擔心便趕了過來。多虧了何副堂主,這一路上還算順利。只是讓孫慶云跑了。”
江據忙朝著何萬象拱手致謝,何萬象躬身回禮“不敢不敢”。
沈淮、江據和沈蓁幾人許久未見,說話著忘了時間,已是到了晚飯時刻。何家堡大廳眾人歡聚一堂,唯獨缺了岳有枝。詳加詢問才知道,卓氏坊退敗時,她便帶著岳小早出了堡子,沒了蹤影。
岳有枝看見了沈淮,但她的目光沒有在沈淮的身上停留。三十年過去了,那青年已是雙鬢半白,曾經的笑容也在臉上留下深深淺淺的溝壑,她五味雜陳,含著壓抑已久的情感快步出了地道,到了堡子內院。
她與沈淮之事也是三十年前的事情,現在人知之甚少,不知孫慶云如何知道。她已經避開沈淮三十一年,自從孫慶云的書信寄出,她每日便在喜悅、恐懼、期望、怨憎中徘徊彷徨。也許她期許些什么莫可名狀的情感,但是這份情感她三十多年前沒有得到,她也清楚今天她也無法擁有,擁有的便是如同此時此刻的煎熬。她不想再受煎熬,她便走了,像曾經一樣。
次日,沈淮、江據、沈陌和陸文茵等人都趕回將軍府中。
將軍府屋內,沈淮舒服地斜坐在席上,江據、沈蓁和陸文茵侍立在席臺下兩側,沈陌則筆直地跪在中間。沈陌在見到爹爹便寡言少語,這時他也在靜靜地等著爹爹先開口。
他想著像往常一樣認錯,再挑幾句爹爹喜歡聽的說一說,事情便就過去了。可是,自請了安,其他人都起來了,偏偏他不讓起。然后便是爹爹的沉默和眾人的等待。
沈陌知道自己需要主動打破這沉默,他深吸了一口氣,堵塞的喉間順了一順,哀憐道:“爹爹,陌兒知錯了。陌兒不該未經爹娘允許,便跑到姐姐這里,還連累二哥也過來找我。累得爹爹擔心,從長安一路來尋我們。累得姐夫和姐姐日日掛念。”
沈淮氣的胡子都抖了起來,把手中信件“啪”地拍在那硬木桌上,手抖著指著他半天,蹦出幾個字:“回去自有你哥收拾你。”
沈蓁忙上前,輕扶著父親后背,笑道:“是啊,爹爹,你生陌兒的氣就不值了,那猴崽子那一天不惹些事,便不是他了。我和他姐夫說了多少話都不聽的,這回還差一點出了事。爹爹,您真得好好管教管教了,每日里亂跑,不見人影。”
“你還說,你們作姐姐、姐夫的,便是這般驕縱著他,由著他胡作非為,還跑到甘州戰場殺敵。他一個娃娃,整天弄那些個草草兒,還殺敵……我看你們是讓他去丟人現眼。”
沈陌被姐姐編排一番,又被老爹折損,委屈地說道:“爹,兒子哪有那么不堪……”
話還未說完,沈陌的耳朵被沈蓁揪了起來,將他拽到父親眼前。
沈淮眼神追著女兒的手,忙拍了一巴掌道:“你怎么做姐姐的,沒說幾句話,便打起弟弟來。我說陌兒今日這么聽話了,你做姐姐的,陌兒做錯了事,說幾句便是了,為何動起手來。”
接著他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下,捧起沈陌的腦袋,仔細看了看,耳朵有些發紅,他還揉了揉。
其他人見怪不怪,陸文茵驚得嘴張的大大的,久久不能合上。
“暗衛失蹤是怎么回事?”沈淮邊揉邊問道。
“孩兒在張掖時,有人設局陷害董將軍。現在看來是孫慶云早就和卓氏坊勾結在一起,將董將軍引入臨松,才全軍覆沒。孩兒將這事的線索寫了書信,范大哥派暗衛送信,不料過了幾日,兩位暗衛大哥便失去了蹤跡。”
江據忙接道:“父親,卓氏坊背后應該是鄭國公趙維莊,他通過驛站假傳朝廷圣旨,將小婿留在荒漠數日,將所伏突厥士卒編入希利垔校尉府。期間,卓氏坊中人刺殺下毒都未能得逞。不知為何,軍中總是有人提前報信,這才躲過一劫。接著小婿前去希利垔校尉府交接,但那思勤校尉在京城受封,并未歸來。這時又接到不知何處的字條,說是孫慶云已擊殺暗衛,陌兒途中有危險,速去救他。小婿這便趕來了。”
沈陌笑道:“多虧姐夫神兵天降,不然……”
沈蓁照著他的腦門便是一巴掌:“還敢提這事,再敢亂跑,打斷你的腿”。
沈陌捂著額頭,退后了好幾步,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陸文茵,只見陸文茵捂著嘴嘻嘻地發笑,他也低頭笑了起來,道:“姐姐,別,別再打了。”
沈蓁和沈陌這一打岔,眾人也哈哈哈大笑起來。頓時沈陌覺得在姐姐的幫助下,終于過了父親這一關了。
第二十一章 俯首帖耳
長安水邊,一艘江船悠悠迎來,紅燈通明,軟帳起伏,燈光散在水中,映在粼粼水紋。陸文茵自母親過世,便隨父久居塞邊,長安風情已是藏在記憶深處,似有似無。沈淮在涼州需處理幾件要是,沈陌幾人便先回了長安。
剛進城,范張二人回府復命,沈陌送陸文茵便如同十八里相送般,送到國公府自己才回家。
深夜人稀,月朗星晦,沈陌一進大門院室燈火通明,恍如白晝,小廝一見,叫嚷著“小少爺回來了,小少爺回來了” ,歡呼雀躍地一路小跑通報去了。
沈陌幽怨地看著那小廝消失在大門口,暗自怨了一句“別給大哥氣頭添財加火啊”。不知加不加火的小廝興奮地一路到了沈致跟前。
聽見外面洋溢喜悅的聲音,沈致出了庭門,立在大廳門外的石階上,他寬袍長袖,那衣裳便松松垮垮地穿著,高大的身影如同金堆玉砌,腰間隨意圈了棉布腰帶垂了垂到膝上,因為站的高的緣故,他略略低著頭,看著沈陌進了門。
沈陌對這個大哥總是心生膽怯,不知他隨意的外表下藏在些什么奇思妙想,忙正了服裳,趨步上前執禮拜倒,喚了聲大哥。
沈致不動聲色盯了他半響,才“嗯”了一聲,閑散悠悠地道:“去見過母親。”
沈陌不見大哥喚起身,心里面開始打鼓起來,抬頭悄悄一看,被他目光灼得無處可逃,不敢微露辭色,只低頭靜靜候著。聽了他終于說了一句話,猶如大赦,應了是,又拜了一拜,跟著沈致去見母親。
沈致進門道:娘,陌兒回來了。說完,便岳峙淵渟立在元氏一旁。
沈陌忙跪伏在地:“陌兒拜見娘,孩兒回來了,娘身體安康。”
元氏上前將兒子拉在眼前,上下仔細打量一番,道:“陌兒啊,回來了,如今邊患四起,各方起事,盜賊橫行,你大哥還派人一路跟著,爹爹和娘都擔心得緊,現在才回來呢?”
“孩兒出去一趟,勞爺爺、爹娘、哥哥們掛念,孩兒知錯了,娘……”
沈陌當然明白,沈家和趙家斗成這樣,姐夫在希利垔部族一直有如神助,那自然是爺爺想的辦法;自己每次逢兇化吉,尤其是起初連信件都不通,到后來平順及時,肯定都是大哥和姐夫運籌帷幄 。
想起這些,沈陌有些自慚形穢,道:“勞娘擔心,孩兒途中得了許多草藥,對爺爺的病有所助益。我明日一大早給爺爺請安。我知道自己回來晚了。娘,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