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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暗自舒了一口氣,試圖放松下來,接著走過氈房,躲在一側。
那人果真跟了過來,一身一樣的軍服,貼身在氈房門口。只見他挑開氈簾,一看無人,略作遲疑。
正在離開之際,沈陌反手一掌,狠狠斜劈那人肩井。
那人左側肩臂吃痛,沈陌立刻捂住他口鼻,將呼叫聲悶著手中,一側步迅速將他帶入帳內。
這營帳放著思勤大王日常所用的雜物,夜間大致不會來人。沈陌幾天前便探了清楚。
可是柔嫩肌膚觸動手心,沈陌年輕的心砰砰地蹦出胸口,艱難地蠕動喉頭,他心猛地一驚—是個姑娘。
沈陌緊張地發不出聲音,立刻放開手,順勢退了三步,借著簾子縫隙透過的光,看清了那姑娘脫俗容顏,正是陸姑娘。
狹小的空間讓沈陌面紅耳赤,好在天色暗淡將他的神色遮掩過去。
陸姑娘含羞的面容露出兇意,咬牙切齒道:“你,一路跟著我?”
沈陌呆呆地“哦”了一聲,覺得自己蠢極了,忙解釋道:“沒,沒有。剛剛對姑娘不敬,姑娘見諒。我和朋友在這里做客,已經十幾日了。”
陸姑娘柳葉眉緊皺,吃痛的左邊臂膀又痛又麻,使不出使半點氣力,在昏暗搖曳的微光里,杏仁眼中淚水流轉,“小賊……”,一把小刀刺向沈陌。
沈陌習慣使然,一個纏絲將她的右臂死死索在腋下,軟糯的身軀靠在胸前,一絲若有如無的清雅芬芳襲入鼻中。他耳尖發燙地傳到全身,猛地松了手。
陸姑娘用盡全力掙扎,沈陌一松開,蹬蹬蹬地失了重心,剎間要跌向氈簾。
沈陌慌忙之下,又拉了過來,隨后放開手,向后退了一步。
雖然把“維彼碩人,實勞我心”的姑娘氣得上氣不接下氣,熊熊火苗在眼眸閃爍,但他還是心花怒放,完全忽視了她右手緊攥著的匕首。
沈陌覺得心跳的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向后又退了一步,掩了掩自己的尷尬,輕聲道:“對不起,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跟蹤你。不信……你可以問思勤大王……”
氈房外不時有巡邏的守衛經過,陸姑娘可以壓低自己急促的呼吸,瞪著沈陌一動不動。
沈陌又退了一步,低聲輕語說:“陸姑娘,你今日才到,是嗎?”
見她別過頭,沈陌將一個個思緒塞了回去,鼓足了勇氣向前幾步道:“姑娘來此可是為了聯絡思勤大王,攻打柔然?”
陸姑娘審視著他,思索半響,反問道:“你也是?”
沈陌忙道:“是,受云麾將軍令前來,接著他吞吞吐吐道,“不知……不知姑娘怎么稱呼?”
那姑娘哼了一聲,別過頭,望向風簾縫隙:“我姓陸,陸文茵。”
晉國公陸澤之子陸順鎮守五原,這陸文茵便是陸順之女,陸順與希利垔部族前任先大王須央曾結拜為異性兄弟。
希利垔部和五原郡一向互市,交易繁榮,臨邊百姓安居樂業。陸文茵在京城長到十歲便隨父在邊塞。
沈陌也知道,近日有傳言說朝中御史檢舉五原郡守陸順通敵。
沈陌想起正事,便從容不迫起來,柔聲道:“思勤大王酷愛儒家漢學經典,所屬部族也多習漢話,易漢服,官職建制多靠漢人。五原郡歷來與思勤部互通商貿,今希利垔部族內部紛爭將至,我大魏北有柔然,西南吐谷渾,戰亂每每殃及百姓。我甘州府顧先生也在這里,還請姑娘移步一敘。”
陸文茵還猶豫著,沈陌誠懇地躬身一拜:“還請陸姑娘移步一敘,顧先生素有智謀,定有辦法。”陸文茵忙側身不敢受禮。
沈陌和陸文茵出了帳,并未和顧先生一敘。沈陌也不知說了什么,陸文茵便隨著他悄悄溜了出來,到了營外河邊,夜間的涼風推著河水的涼氣,和著天空明月幾點星。
沈陌平日里舌燦蓮花,但此時二人矜持起來,端著無言,不知如何開口。一人俊朗雄雅,一人朗月清風,過了許久,隱隱約約的呢喃細語水流光駐。
第九章 粉雕玉琢
思勤,三年前其父須央病故后,當上了希利垔部族首領。年輕的大王雄心壯志,開始大展宏圖,他覺得希利垔部族應該沖出突厥的禁制,抵制柔然的統轄,和富庶的大魏一樣,成為這世界中另一顆耀眼的明珠。
思勤,很年輕,這位年輕的大王說干就干,首先他建制封官,任用漢人謀士參與政事;接著削弱舊臣權勢,將奪來的財富賜給了比他還年幼、還可愛的弟弟們,這些人得到了大片的土地和牛羊,而思勤得到了更加義無反顧地支持;他還鼓勵牧民習漢話,識漢字,和周邊漢民通婚,世代永結同好。
思勤喜歡一切美好的事物,好音樂,善琵琶,和母親一樣,還能在夕照、流水、草地間寫出一筆好文章;他喜歡美食、美酒,更喜歡分享美食、美酒,得意洋洋地給轄下首領、往來的突厥人和柔然人大擺漢人的飲□□品,給沈陌、顧南琪等人展示草原上吃食的新花樣。
但是須央的弟弟—樂臨,他不這么想。
他覺得草原人就應該像雄鷹一樣展翅,不應和漢人一般,將自己短暫的一生拘于一地一城。草原的漢子就應該和草原的強者交朋友,而不是像溫順的綿羊一樣,被嚇得四處逃竄的軟弱漢人。
樂臨呢,他就喜歡騎馬射箭,他不理解思勤,這個曾經自己馬背上的少年,為什么長大后就成了個十足的小白臉;而那些吱吱嚀嚀的管弦噪音,不如到遼闊的山丘上放肆無畏地吼的一嗓子來的爽快。
樂臨和小侄子漸行漸遠,他認為思勤是希利垔部族的罪人,必須要阻止他繼續下去。但是小侄子和魏人一向交好,前幾日探子來報,他營中就住了幾人身份顯赫的漢人。所以他決定,先派了個漢人謀士段俊周,去和他談談草原部族的未來。
年輕的侄子思勤對漢人段俊周一貫的熱情周到,吃好喝好,但是其他免談。
段俊周一心想著在樂臨那里建功立業,讓樂臨成為希利垔的主人,也讓自己平白無奇的人生點綴些草原上的花花草草。
于是段俊周使出渾身解數,百般無果之后,他變換了策略,他故意激怒了驕慢的思勤。
結果就是,思勤賞了他一頓鞭子,將他趕了出去。
段俊周回去后,對著樂臨聲淚俱下,敘述自己在他侄子手中遭受的奇恥大辱,這時思勤對樂臨的藐視,對希利垔部族傳統的對抗。
樂臨眼皮跳的像鼓點一樣,拔出彎刀,誓要血洗這奇恥大辱。
思勤最終還是派人請沈陌、顧南琪前去相見。
沈陌、顧南琪知道希利垔肯定有大事發生。
果然,樂臨率軍六萬前來,一定要將這數典忘祖家伙思勤扔進塞上河里吐泡泡,沿途遇人便宣揚希利垔祖宗基業和草原漢子的英雄氣節,高呼希利垔祖宗基業千秋萬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