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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據不打算就此放過他:“還有,你明明知道趙維莊現在和爺爺勢同水火,那羅杳整日里就想著怎么抓了你,好要挾爺爺和岳父。你倒好不知會一聲,便四處亂跑好。大哥上封信里還說一定對你嚴加督導,你自己說,軍法和家法你是先領哪個?對剛叫了姐夫,是想領家法是吧。”說完,做出要起身傳家法的樣子。
嚇得沈陌忙蹭身上前,拽住衣袖:“姐夫,我知道我二哥的安危,最是要緊。嘿嘿,陌兒知道錯了。姐夫,你怎么學我哥嚇我,我的傷還沒好全呢。”
沈陌又嘿嘿兩聲,提壺恭恭敬敬地添了茶,又拿起墨輕輕研了起來。
“你的傷,我聽李斐說了,一頓板子還是經得起的。大哥的信還在這里,再看一遍嗎?”
沈陌嘴上嘟囔著只是求饒:“我錯了,別告訴大哥,姐夫,姐夫……”
江據繃著臉不為所動。
沈陌見桌上的文書厚厚一疊又一疊,平日里都是元疏幫著處理的,便問道:“姐夫,二哥呢,一直不見。”
江據見到沈陌,將平日的穩(wěn)重便擱置一旁,靠著椅子,雙手一挽道:“你以為各個都似你,整天無所事事,郡王和謝摯蘭去了張掖。前幾日暴雨沖斷了道路,糧草一時運送不過去,再經上孫曙、羅義潮搶馬截糧之事,怕是張掖要生變,郡王奏請?zhí)熳忧叭ハ嘀呀浨巴手萑チ恕_@里的奏報我已經寄給岳父了。”
說完,江據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前些日子,陛下本欲任元疏任云麾將軍,授甘州諸軍事,就任張掖,但以大司馬馬首的朝臣以無功勛,本朝無先例,而封駁;建議可先封爵,待立了功勛再行賞賜。
元疏一直等著機會建功立業(yè),這次一聽到江據推測張掖危機,也未經證實,便直接趕往張掖了。
沈陌見江據略有所思,道:“姐夫,二哥在張掖怕行事艱難,我也去吧!”
江據呵呵笑道:“艱難不艱難的,你去了能做什么,不要胡鬧。”
沈陌收起了笑容,誠懇地說道:“陌兒知道,姐夫。戰(zhàn)事一起,二哥便一直請戰(zhàn),陛下本是要授二哥懷化大將軍,但是朝中以二哥未經戰(zhàn)事,未有戰(zhàn)功,行封駁。這次二哥一定要大勝仗,才能在朝中站位腳跟,念遠知道,念遠一定盡全力輔助二哥。二哥智勇無雙,有二哥在,與吐谷渾一戰(zhàn)定會勝的。”
江據笑道:“郡王雖是天子親弟,但是想在朝中立足站穩(wěn),光有天子扶持和岳丈輔助是不夠的,你看在朝包括岳父的幾位將軍,哪個不是軍功赫赫,郡王也是一樣的,有了功勛,這樣朝廷和軍中才能心服口服。”
沈陌應了是。
沈陌接過江據拿起桌上的三份密信,仔細一看:一份是何萬象手書,大致是旬前大哥沈致從雍州被召回京,徐兆海乘雍州空虛,搗毀了白圭總堂,過雍州圍岐州白圭堂分堂,現在瞿魚口列陣,準備圍了隴右瓦營倉;一份是金城傳來的,金城郡守備軍馬南下;最后一份是甘州戰(zhàn)報,請求涼州兵馬支援。
江據道:“你看你二哥,一到張掖便收集甘州情報,整固城池,除奸佞安百姓,你看你,不去添亂就不錯了。還有這瓦營倉乃是西北糧倉,白圭堂經手,沈家府兵守護,不過這件事岳父自有計較。再說,我已經派開府崔彭領精兵數十人前去支援,白圭堂的薛中渚、何彰德、薛水平也早就召集白圭堂南下,此刻應正等著卓氏坊徐兆海入彀呢。”
見沈陌愣愣地“哦”的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失笑道:“唉,不是我說,岳父幾個孩子,就是你姐姐也是不讓須眉的,你怎么回事啊,想想大哥、你二哥……”。
江據平日里嚴肅,一見到沈陌便將沉穩(wěn)持重之類的丟在故紙堆中了,忍不住打趣一番。
沈蓁端著茶點,從后面出來,佯嗔道:“哎呀呀,好不容易出了門,離了京不受父兄約束,在咱們這里這里躲得幾天清閑。你嚇唬陌兒做什么,比爹娘和大哥還羅嗦。”
不待江據說話,沈蓁拍在沈陌的腦袋,連帶得冠都歪了,佯怒道:“你呀,整日四處浪蕩,白日里都不見你蹤影,成什么樣子,就得學著大哥的樣兒治你。”
沈陌抱住沈蓁胳膊,一陣亂搖道:“姐姐、姐夫才舍不得打。姐姐,今天姐夫罰我站了一下午呢。”
沈蓁笑意更濃,道:“還知道告小狀,要不要你姐夫書信一份去家里。” 見他慌了不說話,這才道:“近幾日聽話,不要亂跑,若是出個什么事,你姐夫要打,我也不攔著。好了,回房吧,知道你要擺弄你那些個草藥。還有何萬象叫人又送了各色藥材,你看看有沒有能用的。去吧!”
沈陌笑嘻嘻應了是,回到房里埋頭在草藥之中。此次出去收獲頗豐,沈陌叫平日里和他一起炮制藥材的小廝將帶回的麻黃、羅布麻、草紅花、秦艽、羌活、馬麝、鎖陽、肉蓯蓉等,或烘培、或煅煨、或炮炒炙,制成丹丸、膏霜、水劑裝入小瓶小罐中。何萬象送了許多珍貴藥材,不想還有一直四處尋羅的墨蟾,并且炮制好成散劑、丹丸,沈陌歡喜地一一收好。
第四章 血染山桃
涼州地界一到九月,便往往是白日里炙熱千分,熱浪席卷,夜晚陰寒萬分,時常太陽一西斜,空中便暴雨傾注,清晨隨著朝陽出現而雨水即停。姑臧雜木河邊的柳樹白楊和河西的百姓一樣,都忍受著這輪番的冰火煉獄。
這些日來,因為廣平郡王的離去,原來文書的工作便由沈陌接手了。每日的事務并不復雜,沈陌先將府務書報先行分門別類,做出摘要簡略說明,夾在奏報中,再根據事務輕重緩急,分門別類報送江據批閱。
元疏每旬日便會有一份書信寄到,書信中也總是報喜不報憂,講到甘州城墻修固,修渠挖河和平日里的瑣碎的戰(zhàn)事軍報。
元梳雖是緊趕慢趕,到了張掖,但還是遲了一步。
他到張掖時,吐谷渾部族已然攻陷臨松,張掖守將董安呈前去支援而在城內戰(zhàn)亡,眼看著吐谷渾調整兵力一鼓作氣便朝張掖而來。
臨松失守,張掖危急,消息到了京城,皇帝力排眾議,任元疏為云麾將軍,授甘州諸軍事,前往張掖與郡守屠博共議守城大事。
元梳在姑臧收到旨意后,當時涼州通往甘州的路也因多日降雨沖刷,或是斷了路或是變得泥濘不堪,一時間,甘州糧草難以為繼。
不過這泥潭似的的道路也讓孤軍深入的吐谷渾部族退守到臨松,止步不進。
甘州戰(zhàn)事因這秋日里的兩重天不著痕跡地暫時平息了下來,元梳這才得以喘息,修建戰(zhàn)事防備工事。
沈陌見到元梳的第一份甘州戰(zhàn)報時,便求江據能派他前往張掖與他的二哥一同作戰(zhàn)。
這一想法剛剛出口,便被江據夫婦無情痛斥、外加鄙視了多日。
沈陌只得認清和承認,自己在江據夫婦心中紈绔子的印象,人微言輕的確是沒什么說的上的能力能讓姐夫放心。
于是,他在江據面前對府務諸事更加上了些心思。其中關于流民安置的一項措施還得了李斐等將領贊稱,這讓在長輩和兄姐面前沒任何地位而言的沈陌,由衷地、自欺欺人地、有論據地對姐姐姐夫無視自己的行徑加以駁斥,也更加堅定了他去甘州與敵一戰(zhàn),成為一個有志青年的決心,和絕不會托人后腿的信念。
沈陌再次接到甘州戰(zhàn)報時,吐谷渾已經退守臨松。他一直以來懸而又懸擔憂廣平郡王的的心終于放了下來,使得他有了閑暇夢寐思服陸姑娘。
原本陸姑娘這三個字,被沈陌用心一層一層包藏在柔軟的最深處。
但李斐這個大嘴巴沒有放過那沈陌說笑的機會,于是姐夫知道了,緊跟著姐姐也知道了,李斐還是不放過一人地在州府沸沸揚揚的宣揚。
眾人談笑提起陸姑娘時,沈陌羞得滿臉通紅,無奈地聽著只是低頭笑,只得又將“陸姑娘”這三個字在心中裹了幾層,從未在人前提起,其實也不用他主動提起什么了。他和陸姑娘的初次見面被李斐繪聲繪色地渲染一番,比他當日真實初見還要精彩幾分。
還好過了幾日,陸姑娘便從大家的玩笑中消失了,而別人的心中倒是干凈了,但是沈陌的心中隨著眾人對陸姑娘少有提起,反而充斥著自己的時間和空間。
沈陌初來涼州時,江據曾因他不熟軍政州務,讓他讀了許多壓箱底的書報。
沈陌將元梳的刻苦用功是有樣學樣,尤其是將元疏和甘州將領的書報出口成章,更添了幾分令江據都頭疼的嘮里嘮叨,寄希望于言語的數量能改變江據的決定。
沈陌每日里見到江據,便向他說道起甘州戰(zhàn)事。雖戰(zhàn)事已平,但甘州糧草終究是大事,不可輕視等等,講得有理有據,充分發(fā)揮了沈氏一脈相承的忠君愛國,忠勇為國。
江據笑意盈盈,每次聽得津津有味,聽完之后,還點評一番,見他如此喜好軍政之事,將全部府務和軍政交由沈陌先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