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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太子的性情大變,原本愛說愛笑的孩子,突然變得陰沉多疑起來。”
莫征把手里光禿禿的葉梗扔了,隨手又拽過一把新的,才繼續說道:“就在那一年,新舊交替,快到除夕的時候,太子讓人從野地里抓了一只狼崽回來。太子本就是個寂寞的孩子,有了玩伴,自然是高興的不得了,他日日摟著小狼崽,不管吃飯還是睡覺,都一刻不離的帶著它。狼這種東西是養不熟的,可不知太子用了什么法子,卻偏偏把那小狼崽養得服服帖帖,跟狗似的護著他。太子養了這狼崽兩年,這兩年間,他們倆好得要命,一個碗里吃飯,一個被窩里睡覺,是個人都看得出,太子是真喜歡它?!?
阮云卿不知莫征是何用意,聽他講的鄭重,便也認真聽了起來。
“就在兩年后的冬天,那狼崽已長成成狼,身長過丈,毛色黝黑,一雙眼睛兇得怕人,誰都不敢靠近它,只要一靠近它就露出一嘴獠牙,兇狠的撲上去咬人。宮里人人都怕它,只有太子才能親熱的摟著它的脖子,叫它“阿良”。”
莫征蹲坐下來,背靠著樹干,剛毅的臉上露出幾分苦澀難過的神情,“大家都覺得,這狼鐵定是要跟太子一輩子的??烧l也沒料到,就在那年冬天,一個飄著大雪的夜里,太子讓人把阿良裝進籠子里,送回了野地?!?
莫征突然放慢了語調,“他們一直親密,就在前一日,阿良還靠在太子懷里,吃他撕給它的碎肉。沒人知道為什么,太子沒說理由,只是面無表情的下了令。阿良嗚嗚的叫喚,它知道它要和太子分開了。平時它兇得誰也抓不住,那天,太子只說了一句:‘進去,’阿良就乖乖的進了籠子。聽送阿良走的兄弟說,阿良到了野地,也不肯離開籠子,給它打開籠門,它還是一直趴在籠子里面,眼巴巴的望著遠處,一聲一聲狼嚎,叫得慘極了,連那些殺人如麻的兄弟都聽得不忍心,可太子……”
莫征回想起當時情境,止不住打了一個冷戰。他永遠都忘不了太子送走阿良時的神情,就好像過去那些疼愛寵溺都是假的,太子只是靜靜的看著侍衛們將阿良裝進籠里,關好籠門,耳邊聽著阿良嗚咽般的嚎叫,眼中空洞的沒有一絲感情。
那簡直不像一個活人該有的眼神,更何況太子當年,還是個才剛剛八歲的孩童。
莫征不知道太子為何會如此對待阿良,這件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講出來,就是不想讓阮云卿成為下一個“阿良”。
阮云卿默默聽著,從莫征哀戚的神情和有些顫抖的話語中,他仿佛就能真切地感受到當年的那份悲傷,一只狼被養成了一只忠心的狗,然而就在這只狼交付忠心的那刻起,他的主人就把它無情地拋棄了。
“阿良最后怎么樣了?”
莫征聽了阮云卿的問話,只露出個艱難的笑容,“死了。七日之后,我忍不住去看了看。阿良趴在籠子里,身上蓋著很厚的積雪,那幾日一直下雪,天冷得呼出口氣都帶著冰茬兒,阿良不吃不動,就那么活活凍死了。我想,它到死還等著太子來接它。”
阮云卿沒有說話,莫征也許久沒言語,夜風吹過樹梢,葉片嘩啦啦直響,莫征站起身來,強笑道:“瞧我,真是上了年紀,陳芝麻爛谷子的,讓你聽了半天沒用的。”
拉起阮云卿,莫征道:“走吧。天不早了?!?
阮云卿輕輕點頭,“嗯?!?
回了雜役房,阮云卿突然開口向莫征道謝,“多謝莫護衛了。我懂你的意思,我也永遠會記得自己的身份。”
莫征一笑,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他今晚已經多事了,再往深了的話他不能再說,言盡于此,只希望阮云卿心里能多少有個防備,別像當年的阿良似的,實心眼兒的一頭栽進去,卻只換來一份冷酷無情的回報。
莫征揉了揉阮云卿的腦袋,“快歇著去吧?!闭f罷不再多言,辭別了阮云卿,一閃身,已經消失在了一片夜色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