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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jī)盎然。程千仞好像一瞬間離開了深宮，甚至遠(yuǎn)離了皇都。

他繞去屋舍后，柳樹下池塘水波粼粼，順著鵝卵石小道穿過菜畦，看見有人在收衣服。麻繩上掛著一排粗衣，皂角味道順著晚風(fēng)飄來。

那人被腳步聲驚擾，回過頭，動(dòng)作停滯，目光震驚。

程千仞也注視著對(duì)方。

這人麻衣布履，青年面目，鬢角卻生白發(fā)，眼尾亦有皺紋，顯出與年齡不符的老態(tài)。

溫樂開口道：“三皇兄。”

布衣青年眼底震驚漸漸平復(fù)，化為一片漠然。

他放下手頭衣服，問道：“我要行禮嗎？”

程千仞：“都行吧，隨你。”

對(duì)方顯然沒料到他會(huì)這樣說，愣怔片刻，指了指池塘邊石桌：“先坐，我給你們倒點(diǎn)水。”

程千仞坐下打量菜畦，泥土松軟，蔬菜長勢(shì)很好，可見主人平日用心打理。菜園后面還有一排屋舍，不知住的是誰。溫樂盯著程千仞，手心攥緊裙擺，微微顫抖。

粗茶倒進(jìn)白瓷碗里，三皇子問：“什么時(shí)候回來的？”

程千仞：“一個(gè)月前。”

太子儀仗歸京，全皇都百姓慶賀，天下都知道，深宮之中卻有不通消息的地方。

“他鄉(xiāng)多年，重回皇都，習(xí)慣嗎？”

程千仞喝口熱茶：“還行吧。衣服比較沉，有時(shí)候不方便。”

“見過父皇了罷，他怎么樣？”

“沒見過。”

青年仰頭嘆氣。他這一嘆，眼角皺紋更深。

溫樂好像知道他將說什么，霍然起身：“三皇兄！”

程千仞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坐。”

溫樂頹然坐下，青年開始說話。

“自你出生，我就知道我們這一代，與歷代皇族不同，不存在優(yōu)勝劣汰、先來后到或者公平競爭。因?yàn)槟闵鷣砭褪且活w帝星。我不服命運(yùn)，最后撞得頭破血流，徒呼奈何。”

“你還是回來了。在你之前企圖做皇帝的人，都沒有好下場。難道這就是天命所歸。”三皇子神色平靜，不疾不徐地問：

“弟弟，你想過嗎，我們流著一樣的血，憑什么世上所有好東西都是你的？”

溫樂緊張的目光下，程千仞只輕輕搖頭：“沒想過。”

“……”

“你說的這些，我根本一點(diǎn)印象都沒有。”

三皇子目光復(fù)雜地看著他，意味深長地感嘆：“你變了。”

程千仞：“不，我本來就這樣。”

溫樂尷尬地解釋：“五皇兄他，不記得以前的事……”

青年蹙眉，片刻后竟然有點(diǎn)失落：“也罷。”

程千仞問道：“吃了嗎？”

三皇子搖頭。

程千仞站起身：“走吧。”

“我，我就不送你們了。”

夕陽最后一抹余暉消散在云層間，程千仞走出角門，穿過破敗花園，眼前豁然明亮，宮燈連綿如河，侍從們舉著華蓋抬著步輦迎上前。

“孤隨便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