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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系在懷里。
藍怡對著依柔說了聲“安息”之后,伸手合上她的雙目,擦去臉上的血跡,用她的白角冠梳歸攏秀發。
扯開她所說的外衣襯里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白布袋子,藍依猶豫一下,又將依柔身上佩戴的項鏈、手鐲和戒指都取了下來。自己在不明的情況下帶著孩子逃難,這些金銀玉飾都可以換成錢,關鍵時候是能救命的。
藍怡站起身尋找合適的葬身之處。現挖是來不及了,最好有坑洞之類的地方直接利用才好。
不遠處有幾棵高大粗壯的松樹,樹間恰好有個半米深的下陷縫隙,雖不大,但也能讓依柔躺平下葬。松柏常青延年,乃自古以來墳墓周圍種植的首選佳木,這半米深的縫隙也算個安身之地。
粗粗將縫隙里的斷枝松針等雜物粗略清理一番,藍怡將依柔拖到縫隙之中放好,用土石掩埋上,又將地上的血跡用石片鏟下扔入縫隙中,撒上一堆干枯的松針枯葉盡量掩去痕跡。她站起身牢記這周圍的地形,看看懷里熟睡的孩子,嘆息一聲:“依柔,我也只能做到這樣了,你且在此安息吧。”
藍怡曉得自己耽擱不少時間,好在并無人追來,她也不敢怠慢,將熟睡的文軒放在地上脫下自己身上染血的衫裙,套上包袱里的那身素色衣衫,正好合身,她將地上的所有東西用脫下的裙子裹了系好。因實在不習慣這里褲外裙的穿法,藍怡將換上的草綠色的緞料外裙拉起別在腰間的束帶上,雖看起來不雅但行動便利很多。
抱著孩子沿著出谷的方向快步疾走,約半個小時才藍怡才走出山谷,尋到一條自山間流下的清溪。她沿著溪流又走了一段,尋到一處大的巖石可遮擋身形,便將懷里的孩子解開衣服之上,又用衣服蓋好。
用涼涼的溪水洗去手上殘存的血跡和泥土后,藍怡對水自照。水中倒影是一個十三四歲女孩子的模樣,單看五官與她還有幾分相似,或者說與她上初高中時相似。她松一口氣,這張臉雖不難看但比起依柔那張讓人驚艷的臉著實是平凡許多,也安全許多。
只是這頭上的雙環垂髻,稚嫩的鵝蛋臉,大大的眼睛湊在一起,哪里是一個已婚婦人該有的樣子?
她打散頭上濃密的長發,照著依柔的發型梳成簡單的婦人高髻。不要懷疑,藍怡素愛古代文學,曾專門研究過古代女子的發式,在學校時還把宿舍老四的長發當試驗品反復練習,也算梳得有模有樣。直到后來學院有什么活動需要古裝造型,都是找她給大伙弄頭發,那時她哪里想到有一日會給自己梳上。這高髻是將頭發盤旋堆集于頭頂,彎曲盤桓,似層層疊云,這種發髻在唐宋年間比較流行,當然她梳得要簡單一些。
這副樣子再照水看來倒是顯得大了一些,畢竟這個身體里現在住著的是一個二十三歲的靈魂,氣質自然顯得要成熟,若說有十五六歲也是可信的。看到不遠處正在開花的地黃,藍怡覺得自己可以用它來把面色染黃些為好。地黃在藍怡的家鄉非常常見,因為它開花后花心有甜甜的味道,所以家里人都把它稱作酒花,藍怡小時候也沒少將這酒花摘下來嘗嘗。地黃的根偏黃色,小藍怡常用它做顏料來畫畫,地黃根的顏色染在手上和衣服上很難洗掉,為此藍怡沒少被媽媽埋怨。現在她是在逃難,還帶個孩子這么明顯的標的物,很容易被發現的。藍怡便想把自己染做黃臉婆。這年代沒有照相機,找人基本靠的是畫像或描述,若自己變作黃臉婆被人出來的幾率就小了很多。“而且,依柔一看就是大家閨秀,端莊柔弱,貌美異常,想來追拿的人也不會把依柔和黃臉婆聯系在一起才對。”藍怡把地黃根的汁液混上一些泥土涂抹在自己的面部、耳朵、脖頸以及手上,再觀察水中的自己,果真“土氣”了不少,且這黃色看起來不算特別假,藍怡覺得如此甚好。她彎腰喝下幾口清涼的溪水,這才感覺到身上的不適,似乎肩背腰上也有磕傷,隱隱作痛倒是還能忍受。
藍怡覺得最難受的是腳。她現在腳上穿的是一雙粉色線鞋,線鞋雖輕妙但不適合遠足,這種線鞋在唐代的繪畫上經常見到,是侍女常穿的。想來自己現在所處的年代應于唐朝相近,作為一個古文學愛好者,藍怡期盼著能見到李白,杜甫,白居易,亦或歐陽修、蘇軾等萬古名家,也不算白來這古代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