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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勝不知何時踅摸到城防前線,蹙眉遠望,黑發飛揚,一身寬大道袍隨風招展。口中喃喃道:“唉,清靜不得……我看今日狂風大作,日月無光,最適合踏罡布斗……”
城頭一排士兵肅然起敬。不知道公孫勝底細的,以為他這是要作個法、召個雷了;瓊英卻不客氣:“道長,你該回哪兒回哪兒去,這兒不是你呆的地方!你——喏,去好好兒守著底下火藥庫,莫要讓奸細混進去縱火什么的!”
公孫勝卻搖搖頭。骨骼清奇的臉上神色變幻,眉目間現出片刻的悲天憫人,隨即一個稽首,邀請岳飛近前。
“潘施主臨行之前叮囑貧道,若她到期未回,便讓貧道……轉告你一些話。”
城內百姓何曾料到戰爭來得如此之快,早就嚇成了驚弓之鳥。昨天不是剛有快馬入城報訊,說雙方“坦率交換了意見”,談判“取得階段性進展”,并且兀術還邀請我方使者“赴宴取樂”了么!
幸而早有制定好的戒嚴條律,在潘小園的張羅下,也進行過幾次大規模的防御演習。
于是城內忙而不亂,商鋪酒肆關門閉戶,老弱婦孺躲進內城,金錢細軟藏到隱蔽之處。
街道上空空的只剩跑來跑去的官兵。有那大膽赤誠的年輕民眾們,則被征召進軍,協助擔土遞石、守護庫房和糧米。
城下。
常勝軍從沒啃過東京城這么大的骨頭,然而對于攻城戰已是輕車熟路。三十萬人并非全員同時出動,推到前線的不過是炮車、弩機、以及一些隨行保護的騎兵、弓手。戰爭的機器無須全力運作,它就像一頭蓄勢待發的惡狼,只需露出獠牙,便可將獵物震懾得心驚膽戰。必要時再加上利爪,便可將獵物撕扯得鮮血淋漓。而剩下的大部分平庸兵員,則是這頭惡狼的四肢和血肉,負責讓獠牙和利爪收放自如。
因此等陣型即將排好,一切就緒之際,中軍指揮所內甚至有了一絲悠然的氣氛。史文恭眼看紅日西斜,飛鳥歸巢,有充裕的時間問上一句:“六娘子在后頭怎么樣了?還哭嗎?”
當然不能讓她在前線冒矢石之險。讓人將她請在五里地之外的穩妥營帳里歇腳。知道她記掛城里的人,因此隔三差五的派人去通報戰況——戰斗還未打響,方才那一弩是誤發,娘子別急;他們還沒有開城投降的跡象,娘子要不出面去勸勸?
此時傳令兵呼哧帶喘的跑來,頭一句話卻是:“夫人她、那個……跑出去了……”
漫山遍野都是自己人,倒不擔心她就此走失。史文恭第一反應是笑:“跑?你們幾百個壯健男子漢,讓她一人跑了?”
最后一個弩機陣還未列成,史文恭覺得還有時間去安撫一下。五里的路程,上馬既到。
史文恭眉頭緊鎖,負責火藥庫的幾個士兵頃刻間挨了馬鞭子,“怎么看守的!”
“幾百個壯健男子漢”個個冤枉。以前只監押過戰俘,只會拳打腳踢的讓人聽話;這次換了個身份特殊的嬌弱女子,據說還懷孕,跟大家又無甚怨仇,幾日下來相處愉快,誰敢不憐香惜玉;史將軍又親口吩咐要“把她當觀音菩薩供著”,打不能還手罵不能還口,立刻便束手無策。
不敢碰,怕碰倒了;不敢拉,怕拉傷了。她將門口的守衛一踢一推,提起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