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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別忘了,他們是遼東募兵,家園已毀,從拿起槍的那一刻起,誰有這個,他們便給誰賣命——只要有一口飯吃!沒有我,他們就是一盤任人宰割的散沙!不然怎么會事遼事宋再事金,不論身處哪個陣營,作戰便驍勇無匹?不然怎么會我一聲令下,讓攻哪里,就攻哪里?”
她無言以對,眼前仿佛已看到東京城內升起的道道黑煙,六親不認的常勝軍躍上城頭,大內、交引鋪、白礬樓,一處處火光沖天,相國寺前的廣場空地上,摩肩接踵的不是買賣興隆的居民百姓,而是一具具冰冷的尸體。
梁夫人頗善醫術,又不是什么大家閨秀出身,軍隊里不避嫌,也就充當了半個軍醫的角色。然而梁山上的大多數漢子們,尤其是年輕的,對此還是有些害羞忸怩。武松趕緊推辭:“不勞你辛苦,我自己來就成。”
梁紅玉豪爽一笑:“都是自己人,客氣什么!老韓前天還說,讓我帶幾個大夫徒弟。他們是從縣里醫館逃難來的,個個自稱妙手回春,其實專攻內科,上來只知道望聞問切,連止血也不會……”
武松眼見她一雙白皙纖手就要探過來,臉色越來越白,終于忍不住說了實話:“兄弟們都說……你下手太重……疼得他們死去活來……啊——!!!”
果然不是自己的男人不心疼。不過就算連老韓應該也沒少遭她“毒手”。不得不思念起六娘來,照顧他的時候哪一次不是輕輕緩緩溫溫柔柔的,見他皺眉,比她自己傷了還難過。
不過也知道時間緊迫,必須速戰速決。只能牙齒和血吞,最后還得來一句:“深謝夫人。”
其實只容休整片刻。游騎片刻馳回,報說晉水以南已不見大股金兵蹤跡,但某地及某地火灶尚溫,許是撤退不久。方貌正帶人追擊,請求武松派人支援配合。
這話意在給她定心,然而怎能滿足于一個人的人身安全。她不走,楚楚可憐的再央求:“或者,古人是不是有句話,叫什么不鼓不成列……你可以宣布議和失敗,放我回去,容我們幾日喘息,然后……再堂堂正正的打……以后……也不會有人非議……”
史文恭低頭看她。抖動的眉心和眼波,眼里是氣惱和微微的恐懼,卻還沒有全然的絕望。真覺得他會接受妥協?
面色溫和,一瞬間旁人會以為他要答應了。然而最終說出口的是:“金兵尚在北方虎伺,現在需要的是速戰速決,可不是迂腐講禮的時候。”
“那就放我回去!讓我跟其他人死在一塊兒!”
史文恭嘆口氣,接過旁人遞來的佩刀,一面仔細栓在腰間,一面誠誠懇懇說道:“娘子可知,我為什么力排眾議,要單單將你從城里請出來和談?”
不等她接話,解釋:“是害怕作戰時刀箭無眼,釀成千古之恨。讓娘子帶一個心腹,本意也不是讓你帶毒蛇,而是怕傷了你的最親密之人,被你埋怨記恨。我早就說過,娘子對我恩義深重,只能藉此報答萬一。”
河東路,太原府,晉水邊。魯智深直裰扎在腰里,禪杖丟一邊,撲在渾濁的水面上,大口大口的喝水,咕嚕咕嚕聲音甚響。頸間串珠浸在水里,烏黑發亮。
林沖精疲力竭的仰躺在旁邊泥地上,只有力氣用腳踢踢大和尚的粗腿,“師兄,別喝生水。鍋里的水馬上燒好了。”
咕嚕咕嚕。
水里面冒出個濕漉漉的腦袋。阮小七一只手擰頭發,一只手比劃一下,苦中作樂地微微笑道:“況且水里頭還有這么大蟲子。”
魯智深大驚失色,“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