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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這幾日你頻頻插手和談,正著反著跟我過不去,到底存著什么心思!”
四太子剛愎自用,平時覺得史文恭“忠言逆耳”,自己“虛心納諫”,得以不斷進步成長,因此對他還是感激居多。可被秦檜灌了這幾日的迷魂湯,當真稱得上是醍醐灌頂,猛然開竅:敢情這姓史的一直把自己當猢猻耍呢!
回想起史文恭的每一句話,越想越覺得別有用心。
“為什么不讓我直接攻城?說什么時機未到?為什么收買人心,讓所有人都敬你服你?還有……還有攻幽州那次,你為什么不聽我調度,單獨率軍去打西城門?早該知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虧我還叫過你斗兀溫!”
饒是史文恭涵養再好,聽得這句污蔑,也怫然怒道:“那次我若聽你調度,咱們早就進了呼延灼的埋伏陣,至少要折五萬人!”
也知道再頂撞下去,自己討不得好去,朝兀術一拱手。
拂袖而走,袍角帶過一陣風,余光正瞟見縮在角落里的嬌艷少婦,看似不知所措地攥著簾子一角,眼神里卻沒一絲慌亂,安安靜靜的看戲。
深深看她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八個字:事已至此,我不怪你。
兀術猶如挨了當頭一棒,須發戟張,牙齒咬得格格響:“‘和談結束之前絕不出兵’?小美人,你過來!這話是誰說的!何時說的!我怎么不知道!”
潘小園輕輕掩住嘴,故作驚疑地望了兀術一眼,意思是你難道不知?
她也知自己害人不淺,畢竟有那么一兩分的過意不去,輕輕垂下頭,然后狠心迎上去,抓住他袖口。
“史將軍別走……那日你不是向我保證過,和談結束之前絕不出兵?你……你別甩手不管,好不好?”
秦檜湊在兀術耳邊,輕聲道:“四太子難道不知,史參謀和我們潘夫人……嗯,是多年的舊相識了。”
只一句話,暗示無數。潘小園猝不及防,心頭突突跳。秦檜這回超綱發揮,為了抹黑史文恭不遺余力,居然連帶著把自己也拉下水了!
史文恭在人前只是對她稍微客氣些而已。但以秦檜鑒貌辨色的能耐,這幾日下來,足夠瞧出些蛛絲馬跡了。“多年的舊相識”既可以是兩三年,也可以是十年二十年,怎么說都不會有破綻。
兀術怒不可遏,突然想起來,“原來如此!前日中軍宴飲,旁人都到了,你半途離席,去做什么來?左右,去叫他身邊親兵過來問,他去做什么來!”
其實已經不用審親兵。史文恭的“半途離席”,放在任何其他時刻,并非什么值得注目之事;偏偏撞上兀術疑心最盛的時刻,再如何辯解也是枉然。
史文恭怫然道:“左右我不曾逢迎拍馬、趨炎附勢,喝酒喝到丑態百出!”
兀術完全昏頭,一記重拳甩過去,讓身邊幾個親兵冒著生命危險拉住了。難怪姓史的為了維護這女人,一次次的拂逆他的意!還編出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沒告訴他倆人認識!
秦檜也是頭一次發現自己的挑撥離間天賦,牛刀小試之下,居然鋒銳無匹。不顧潘小園一個勁使眼色,一發而不可收,繼續乘勝追擊:“這又不稀奇,江湖中人嘛,那個……惺惺相惜,純屬尋常……私交又不影響公事……只是下官那個、斗膽提議……現在事關要緊,不能按照江湖規矩來……還是軍法為上……”
兀術點頭,“是了,軍法……”
秦檜立刻接話:“幾位將軍說得對。四太子千萬消氣。下官方才說話若有疏漏處,還請恕下官嘴笨,一切錯處在我。誰不知你倆歃血為盟,情若兄弟,千萬莫要因為我們傷了和氣。”
史文恭朝他看一眼。這狗腿子總算說了句人話。
隨后表情一僵。人話里雜了兩顆狗屎。“歃血為盟、情若兄弟”四個字,明明白白的是在提醒兀術,他四太子和史文恭眼下關系,并非主公與奴才,而更像是平等的盟友——一個有聲望和地位,一個有武力和謀略。如此清晰的各取所需,連秦檜這種初來乍到的“外人”都瞧出來了。
他要是真乖乖滾蛋了,恐怕就沒機會再進這頂帳子!
鐵青著臉,一字一字道:“史文恭,你擁兵跋扈,目無軍法,多次違抗主帥指令,我忍你已非一日兩日。再放任下去,整個常勝軍,便沒人認得我完顏宗弼!從現在起,你不用掌兵了!來人,去給我把他的兵牌收了來!”
一圈親信同時慌了,連忙伏身諫道:“四太子不可意氣用事!”
也有想反駁秦檜的,馬上想起前幾日已收了宋使的巨額“禮金”,這會子萬萬不好意思翻臉。已見識到了此人的唇舌之利,萬一這奸人一個惱怒,把自己也帶一身泥呢?
更有人早就被秦檜的金子“統戰”,也有早就妒忌史文恭才干的,此時遲疑著幫腔:“史參謀確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