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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足足開了五六個小時才到桃源鄉,肅海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已經快兩點鐘了。
沈亭暄撐著傘在路邊等他,見他下來,裙角都顧不上提,一溜煙兒跑到了他面前。
“你怎么出來了?”肅海覺得自己在車上待久了,染了一身長途跋涉特有的味兒,便稍稍跟她隔開了點距離。
“我等你呀。”沈亭暄說,“大家都人心惶惶的,我待著也沒什么事做,就出來接你了。”她把被風吹到額前的頭發重新攏回耳后去,“而且這離村子還好遠呢,還有段山路要走,我擔心你嘛。”
肅海走在她旁邊,因為風陣陣地吹著,改變了雨絲飄落的軌跡,再加上他本身就人高馬大,難免半個身子露在外面,不一會兒就沾染著濕潤的氣息。沈亭暄努力地把傘舉高,一個勁兒地往他那邊傾斜。
“我沒事。”肅海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能不能別總是走我懷里?”
“哎呀,”沈亭暄笑瞇瞇的,“因為我想找個避風港嘛。”
兩個人往前走了不久,就看見一輛車停在路邊。沈亭暄打開車門先坐了進去,肅海在她后面,想要去開副駕駛的門,又停住了,遲疑了片刻,跟她坐在了一起。
“整個劇組就這一輛車。”沈亭暄說,把傘挨著車門放好,“大點兒的車全都進不來,所有的攝影攝像設備都是靠牛車拉進來的。而且這里面也沒法停,最后就剩了這么一輛以備不時之需。”她說著,向開車的司機點了點頭,“吳師傅,麻煩你啦,咱們回去吧。”
“沒事兒,”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這位是沈小姐的朋友?”
“嗯!”她應了,毫不遮掩地說,“我朋友是警察,最近剛好在這附近出差。”
“哦……”說到這個話題,再多說些什么都好像不太合適了,司機最后也只是長嘆了一口氣,“真是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肅海轉頭看了看她。
沈亭暄意會,便壓低了聲音說,“死的是劇組里負責演員的劉副導,昨天早上開工的時候沒找到他,后來在河灘上發現了他的尸體,大概已經死了很久了,尸體都硬了。”
“死因知道嗎?”
沈亭暄沉默了,回想起昨天中午自己隔著稀疏的人影,看見劉副導的最后一幀畫面。風從車窗的縫隙里吹進來,裹挾著說不清的寒意,竟然讓她抖了一下。
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肅海稍稍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這才發覺她的手冰涼,剛才不知道在路邊等了自己多久。
“出來也不知道加件衣服。”他嘟囔著。
“忘了嘛。”沈亭暄勉強笑了笑,重啟了話頭:“劉副導是被人——”
“別說了。”肅海打斷了她,“等會兒就到了吧?我自己去看看。”
車又開了大概半個小時,一路蜿蜒盤旋,離剛才來的那條公路不知又繞了多遠,直到身后都是層層疊疊的山,都是郁郁蔥蔥的林木,才總算是到了。
兩個人從車上下來,這次換肅海打著傘,他的步子邁得略小了些,讓沈亭暄能跟得上。
“車只能停到這兒,前面開不進去了。”沈亭暄說,“不過快到了,再走十多分鐘吧。”
一連下了幾天雨,腳下的土地變得柔軟稀爛,褲腳上記錄著一路走來的饋贈,褐色的泥漿星星點點。
確實像小常所說,桃源村的規模不大,房子分布的很零散,遠遠看去,有幾間甚至都塌了一半。整個村子在雨幕里呈現出一種完全的平靜,像是沒有人,沒有一絲聲音。
“今天下雨,所以沒法拍,”沈亭暄說,“而且剛出了那種事情,大家也沒什么心情,應該都在房間里吧。”
劇組當時為了方便拍攝,整個駐扎在了村子里,全劇組上上下下幾十號人,都借住在村民家中。幸好桃源村這兩年外出務工、舉家搬遷的人家不少,也空了不少房子出來,打掃過之后也算勉強能住下,不然住宿就是一個大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