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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水剖水?”
“你又沒說要用什么把它剖開。”李昀羲輕輕哼了一聲,“抽刀斷水水更流。能把水剖開,且長久維持不變的,也就只有水了。”
白麓荒神微笑:“你是想告訴我,強扭的瓜不甜,順勢為之才好?”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下一刻他們從瘦西湖邊,又回到了荒寺之中。
“其實那個小土地,曾經想和我做筆交易。”白麓荒神說,“他想用自己來換你。但他自己都已經死了。”他輕笑起來,“我一直覺得白鐵珊是個非常愚蠢的人。他總是拼命去挽救那些終將毀滅的東西。宋國是一條駛往未來的船,船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神仙難以左右,妖魔也不能。家會散,國會亡,樓臺會倒,少年會死。既然如此,你救他們,又有什么用呢?”
“不是這樣的。”李昀羲反駁道,“一時有一時的公理,一地有一地的正義。你想那么多,反而什么都做不了。認定什么值得做,就義無反顧地去做。我把一條擱淺的小魚扔回水里,一年后它又擱淺而死,那我當時不該救它嗎?對小魚來說,這多活的一年不重要嗎?”
白麓荒神笑了:“所以現在我知道了,也許太過執著的是我自己。”他望向眼前明媚鮮妍的紅衣少女,“昀羲,你已經做成了三件事,我大概只能放你走了。”
李昀羲臉上露出了笑容:“那,你要去哪里?”
“我?”荒神的臉正慢慢變得透明,幻作光點飛散,“我大概想通了什么事情,所以準備先休息休息了。小昀羲,你自由了。以后再也沒有墟神和荒神,就像天上再沒有日月,只有漫天星辰。諸神落幕,今后凡人們將完全主宰自己的命運。天下是一艘大船,終要行到它該去的地方……”
李昀羲對著飛散的光點驚呼:“荒神!”
白麓荒神看了臥榻上昏迷不醒的白水部一眼,道:“橫豎我身上的力量是要還諸山河湖海的,臨行前,我就送他一份禮物吧。”
一個五色爛漫的光團從即將消散的荒神身上析出,融入了白水部的身體。
白水部整整臥床休養了一個月,才下地行走。
這一個月,他不斷地夢到故人,甚至有時醒著喝藥,都會睜著眼夢到故人端坐在他身邊,看著他喝藥。
他夢見了燕三,夢見了謝子文。
燕三總是坐在桃花樹下,抱臂笑得滿足。
謝子文卻總是坐在他身邊,靜靜地看著他,沉靜溫和,沒有從前那跳脫的模樣。
有一天,他從李昀羲手里接過溫熱的藥碗時,看到謝子文也在,坐在他的書案前,翻看他寫到一半的。
“子文。”他忍不住這樣招呼他。
謝子文愣了一愣,把書一合道:“你該回去了!”
“我?”白水部倒愣了,“我在自己家,還要回哪里去?”
謝子文道:“你在泰山府。而我現在接替別人做了泰山府君。所有的死人都會來到泰山府。你還沒有死,不能在我這里留得太久。快回去吧!”
白水部聽不太明白,但知道他是在趕自己走。這個所謂的泰山府,和他們從前住的荒寺一模一樣,甚至案上同樣擺著自己喜歡的一方抄手硯,和謝子文最愛的一套建窯兔毫盞。
他起身望著朋友,很舍不得:“我還能來看你嗎?”
“你最好永遠都別來。”謝子文走近他,目光灼亮,笑容溫暖,“不過如果萬一死了,不要害怕,不過是來到我這里罷了。所以別想著見我了。你要一直等到死的那天,才能夠再見到我。”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他在暗夜,他在光明。他從暗夜里伸出手來,與他雙手交握。
“再見了,水貨!”
他在熹微晨光里醒來,手里握著一枚圍棋子。那是雙手交握時,謝子文放在他手里的。
“白鐵珊,你醒了!”趴在他身邊的李昀羲被驚醒,眼圈通紅地叫出聲來。
“昀羲?”
李昀羲含淚笑了:“你都不知道,你睡了有多久!”
醒來后,他提重物,扶著拐杖行走,一點點地恢復體力。
新的力量漸漸與他的身軀融為一體。
春意漸濃時,白水部把數年來的治水經驗和水車等農具改良法都寫成了一部,上呈皇帝趙禎,并自費刊行于世,之后正式遞交辭表。趙禎挽留三次,按照老規矩做足惜才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