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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洛里安沒有從你好或謝謝開始教。

&esp;&esp;他教你的第一個詞是——

&esp;&esp;lye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舌尖輕輕抵住上顎，然后松開，氣流從舌側溢出，帶著一點近乎哨音的轉折。這個音節很輕，像是在水面上吹了一口氣。

&esp;&esp;你跟著學：……lye

&esp;&esp;不對。洛里安立刻搖頭，動作比你還急切，舌頭。太硬。放松。像——他頓了一下，似乎在人類語詞匯庫里尋找合適的比喻，像。在水里。說話。

&esp;&esp;我是在空氣里說話，又不是在水里。

&esp;&esp;想象。在水里。他的語氣固執得像一塊礁石。

&esp;&esp;你翻了個白眼，但還是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泡在溫水里，嘴唇周圍全是水，每一個發音都要克服水的阻力。你張開嘴，讓舌頭更放松一些，從舌側緩緩吐出氣流——

&esp;&esp;lye洛里安替你念了出來，然后點頭，這次。對一點。

&esp;&esp;那個詞的意思是光。

&esp;&esp;在深海族生活了千萬年的語言里，光是第一課的第一個詞。不是因為最簡單，而是因為最重要。對深海族來說，光是稀罕的、珍貴的、是必須被第一個記住的。你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這件事的，而在當時，你只是覺得這個發音真他媽的難。

&esp;&esp;第二個詞是vai039;ther。

&esp;&esp;這個更難。它由兩個音節組成，中間有一個微弱的喉塞音截斷——vai之后要停頓，氣流在喉嚨里卡一下，再吐出ther。洛里安示范了三遍，每一遍你都覺得他在發同樣的音，但洛里安每一次都搖頭。

&esp;&esp;不一樣。vai——039;——ther。這里——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鰓縫旁邊的皮膚微微顫動，要動。這里。

&esp;&esp;我動了啊。

&esp;&esp;動了。錯的位置。他忽然從水中撐起上半身，一只手穩穩地撐在巖石上，另一只手——這次他先停下了，金色豎瞳望著你。

&esp;&esp;可以。碰你嗎。

&esp;&esp;你愣了一下。他還真的記住了。

&esp;&esp;……碰哪？

&esp;&esp;這里。他指了指你脖子的前半側，指尖停在離你皮膚約五厘米的位置，不再靠近。

&esp;&esp;在心里斗爭了半秒。你認命地仰起頭，把脖子露出來。碰吧碰吧。

&esp;&esp;洛里安的指尖落在你喉結下方兩指寬的位置。他的手指冰涼滑膩，帶著水，力道輕得像是怕碰碎什么東西。被他碰的脖子上起了細細一層雞皮疙瘩，但你咬著牙沒有躲。

&esp;&esp;這里。喉嚨。聲帶。動這里。不是上面。他將指尖輕輕往左邊移了零點幾厘米，然后收回，再說一次。

&esp;&esp;vai——039;——ther

&esp;&esp;……好一點。

&esp;&esp;這個詞的意思是潮汐。

&esp;&esp;學了大約十個詞之后，你的舌頭已經有點打結了。人魚語發音和人類語言發音調動的是完全不同的肌肉群——人類語言大部分靠唇、舌、齒配合，而人魚語大量依賴喉部深處的振動和舌根的微妙變化，有些音節甚至需要讓氣流從鼻腔和喉頭同時流出。

&esp;&esp;你們人魚語是誰發明的……你揉著自己的下巴，感覺那里的肌肉酸得像嚼了兩個小時的牛肉干，是不是故意為難人類？

&esp;&esp;不是。洛里安認真地說，人魚。喉嚨。和人類。不同。有——他指了指自己喉結兩側的鰓縫，這個。也用來。發聲。所以。有聲音。人類。發不出。

&esp;&esp;那你還讓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