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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這個人魚根本聽不懂人話。

&esp;&esp;——不對，他明明就是聽懂了，然后選擇性執行。

&esp;&esp;過了幾分鐘，你從海藻堆里抬起頭來。你的黑發被海藻的濕氣浸得有些潮，貼在臉頰上，讓你本來就矮小的身形看起來更狼狽了幾分。你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獲得的情報。

&esp;&esp;第一，水下通道有拐彎，對洛里安來說很短，但對你來說太長。中段有一個極小的氣室。以你的潛水能力，現在逃出去的風險太大，搞不好會淹死在半路。

&esp;&esp;第二，外面有人類聚居地，但距離不明確，而且人類和人魚之間存在某種敵對關系。如果你貿然出現在那里，可能會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險。

&esp;&esp;第三，洛里安承諾交配期過后帶你去人類聚居地。雖然你不確定自己能相信幾成，但目前看來他沒有欺騙你的理由——如果他想強來，大可以不說這些，你連外面有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第四，你的腳真的很冷。

&esp;&esp;你下意識地蜷起腳趾，用雙手包住冰涼的腳底。這個動作讓你縮成小小的一團坐在海藻床上，苔蘚藍光從頭頂灑下來，在你周圍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暈。

&esp;&esp;水面那邊傳來了輕微的聲響。你轉過頭去，看見洛里安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游到了離你最近的巖岸邊緣，一只手撐在巖石上，另一只手——正往岸上放什么東西。

&esp;&esp;又是淺白色的貝殼。

&esp;&esp;但這次不是一個，是三個。一個里面裝著淡水，一個里面盛著切好的生魚肉，第三個里面——

&esp;&esp;你瞇起眼。

&esp;&esp;第三個貝殼里放著幾塊灰白色的、形狀不太規則的小塊，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你之前沒有見過這種東西。

&esp;&esp;那是什么？你指著第三個貝殼問道。

&esp;&esp;洛里安將貝殼往你的方向輕輕推了推：海糖。甜的。吃。

&esp;&esp;你猶豫了一下，伸手拿起其中一小塊放進嘴里。口感介于椰肉和年糕之間，軟糯但不粘牙，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開，還帶著一絲極輕的海鹽味。不是你吃過的任何一種糖果，但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錯。

&esp;&esp;你自己做的？你驚訝地問道。

&esp;&esp;洛里安點了點頭，腮邊的細鱗微微動了動——你已經學會解讀這個表情了，那是他高興的表現。

&esp;&esp;海。里有。甜藻。曬干。碾碎。加水。曬干。就是。海糖。

&esp;&esp;四個詞拼成一句話，依舊是那種支離破碎的語法。但這一次你沒有吐槽。你低頭看著手里那半塊海糖，又想起昨天翻到的那捆編得整整齊齊的海藻床鋪，角落里碼得井井有條的雜物，切得薄厚均勻的生魚片——

&esp;&esp;這條人魚照顧自己的能力，遠超過你這個偶爾靠外賣度日的大學生。

&esp;&esp;……謝了。你說，這次沒加后面那半句刺人的話。

&esp;&esp;洛里安短暫地閉了一下眼，像是在回應你的感謝。然后他轉身準備滑入水中——但你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esp;&esp;等一下。

&esp;&esp;他停下動作，回過頭來望著你。

&esp;&esp;你攥了攥手指，指節泛白。你的聲音聽起來比預想中要小一些，語氣里的傲慢也比平時少了幾分：

&esp;&esp;你剛才說，這里是你的巢穴。你一個人住在這里——五年了？

&esp;&esp;洛里安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點頭。

&esp;&esp;不孤單嗎？

&esp;&esp;他微微張了張嘴，然后合上。過了好幾秒，他給出了一個你沒有預料到的回答：

&esp;&esp;現在。不。

&esp;&esp;然后他滑入水中，深藍色的魚尾在水面上翻出一圈潔白的浪花，隨即消失在幽暗的水面之下。

&esp;&esp;你一個人坐在海藻床鋪上，手里捏著半塊海糖，盯著那片漸漸歸于平

靜的水面。你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你不該問的。因為他的回答讓你沒辦法再把他當成一個需要對付的人魚——他現在變成了一個獨居了五年、因為撿到一個人類就高興得尾巴尖翹起來的孤單生物。

&esp;&esp;這對你的逃跑計劃非常不利。

&esp;&esp;你對自己發出了一聲鄙夷的哼聲，然后把剩下的海糖全部塞進嘴里，鼓著腮幫子用力嚼了起來。

&esp;&esp;甜。

&esp;&esp;真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