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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戰局焦灼,霍修的起義軍與舊貴族的艦隊陷入了絞肉機般的死局。
是司嵐,這位出身舊貴族、卻懷抱平權理想的軍師,基于最冷酷的政治權衡,親口向霍修提出了「爆破新綠洲恒星」的殘酷戰略!
而霍修,這個不可一世的暴君,在幾次糾結中最終拍了板。
在霍修那強大而傲慢的極權邏輯里,司嵐再怎么提出這個毒計,她也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軍師。
真正擁有生殺大權、擁有深淵矩陣、親自下達最終指令并按下那個毀滅按鈕的人,是他霍修!
「是我太懦弱了,也是我太虛偽了……」
司嵐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她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聲音里透著對自己最極致的嘲弄與痛恨,滿是自我厭棄的絕望:
「當年戰局焦灼,在決定新綠洲存亡的時候,我明明能用那種最冷酷、最大義凜然的語氣,向霍修提出引爆恒星的殘酷戰略……那時候的我,滿口都是『為了推翻舊時代必須付出的崇高犧牲』。」
「可是,當這把火真正燒到我自己家族、燒到我至親的血脈身上時,我卻退縮了……」
司嵐痛苦地揪住自己的短發,彷佛恨不得將自己這顆虛偽的大腦生生碾碎:
「我那些理想,在親人的性命面前,簡直碎得像個笑話!我一邊在心里痛罵長輩們的卑劣,一邊卻又在家族的威逼利誘下,半推半就地妥協了,親手寫下了那封誘敵密信……」
「我甚至在心底自欺欺人地幻想著:或許霍修被抓后,我能求家族留他一命;或許只要他肯低頭,這場流血就能以一種文明、體面的方式收場……」
一直安靜地站在角落里的白玫,看著司嵐那張疲憊、慘白、滿是淚水的臉,聽著她這遲來了十年的痛哭與懺悔,眼眶早就不受控制地紅了。
這條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星際瘋狗,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保全他們、卻最終將自己逼到靈魂枯竭的女人,心疼得快要碎掉。
十年前那些荒唐、爆笑卻又純粹得讓人心碎的記憶,在這一刻,猶如潮水般瘋狂涌入他的腦海。
當年,司嵐大膽背叛家族出逃,義無反顧地一頭扎進了他們這群從第三礦區地獄里光著膀子造反的底層礦工隊伍里。
司嵐是誰?她可是出身于帝都星最頂層、最顯赫的舊貴族世家!
當她第一次出現在起義軍那破爛、充滿血腥味和煤渣味的星艦底艙時,霍修和白玫這兩頭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野獸,當場就震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他們瞪著這雙殺慣了人的死魚眼,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極其昂貴的高定冷光真絲、細皮嫩肉的貴族少爺,手里居然還死死拖著一大袋用來資助軍隊的高純度晶石和巨額星幣。
霍修和白玫面面相覷,腦子里同時閃過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
這年頭,還真他媽有自帶鈔能力上門投靠的傻子?!而且這傻子還把肉包子主動往狼嘴里送?!
更要命的是,這個「散財童子」不僅一點精神力都沒有,暴力值更是可憐的絕對為零!
她手無縛雞之力,卻站在這群窮兇極惡的底層叛軍中間,那雙干凈明亮的眼睛亮晶晶的,滿口都是「自由」、「民主」、「平權」的崇高理想。
看著她這副天真到冒傻氣的模樣,霍修和白玫毫不客氣地給她取了個專屬外號——「小呆子」。
這個小呆子,簡直是起義軍里最格格不入的奇葩。
她明明有著極重的貴族潔癖,又怕臟,每次被星艦底艙的機油和煤灰蹭到白襯衫,眉頭都會皺成一團;
她又怕打仗,聽見遠處的粒子炮轟鳴聲,肩膀就會不受控制地發抖;她更是怕痛得要命,稍微磕破點皮都能紅了眼眶,眼淚汪汪的。
霍修當時滿臉嫌棄,冷嘲熱諷地罵她是個「累贅」;白玫也故意拿著沾滿血的刀子在她面前晃,想把這個不知人間疾苦的溫室花朵嚇回帝都星去。
可是,不管他們怎么趕,這小呆子就是死活不肯走!
她死死抱著星艦艙門那根沾滿機油與煤灰的柱子。
明明嚇得小腿都在打顫,看著白玫手里那把滴血的刀,眼眶紅得像只受驚的兔子,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卻還是倔強地咬著牙,沖著他們倆大喊:
「我不走!你們這兩個沒有信仰的莽夫根本不懂!這不是單純的底層暴動,這是一場偉大的星際思想啟蒙!」
小呆子吸了吸鼻子,忍著對底艙血腥味的恐懼,硬是挺起單薄的胸膛,用崇高語氣,大聲宣告著她那不食人間煙
火的信仰:
「光靠你們的暴力,只能制造混亂,根本無法喚醒被壓迫的靈魂!你們需要我!我要留在這里,為我們的軍隊起草《新世界平權宣言》!」
「我帶來的那些錢,不光是給你們買彈藥的,我們還要去買下全星系的廣播波段,向全宇宙宣講自由與民主的真理!暴力是最低級的手段,真理和思想才是砸碎舊貴族枷鎖的終極武器!我們三個一定能用絕對的正義,去照亮這個爛透的世界!」
霍修跟白玫同時冷笑一聲,直接給她蓋章定論:「真是個小呆子。」
那時候的司嵐,是真的把霍修和白玫當成了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她沒有一絲一毫舊貴族高高在上的傲慢,她把白玫當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姐妹,也把霍修當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統帥。
她是真的、無比純粹地堅信著,他們這三個來自天地兩端的異類,只要緊緊靠在一起,就一定能砸碎那個吃人的舊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