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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跨越了漫長的二十年時空,里面死死封存著的……竟然是一段被高維度深淵矩陣瘋狂保護著的、甚至帶著雜音的全息音頻!
死寂、昏暗的偏殿里,全息光芒閃爍,突然響起了一個少年極度沙啞、帶著粗重、瀕死喘息與絕望的聲音。
那分明是二十年前,年輕時的少年霍修!
「這是我來到這里的第四十七天……還是沒等到那個女孩。」
霍修高大的身軀在聽到這個聲音的剎那,猛地劇烈一震,瞳孔驟然緊縮!
「白玫說我瘋了,說那天在礦洞里根本沒有別人。他們都說,那只是我第一次精神力暴動時的幻覺……」
「沒有人相信她來過。他們現在,再也不敢在我面前提這件事了。」
「可是,我感受得到她的溫度!我知道那是真的!」
「難道……真的是我的幻覺嗎?」
全息錄音里的少年,聲音里此時透著一種野獸即將失去全世界最珍貴之物時的極致惶恐、絕望的自我懷疑與無助:
「我的記憶……一天比一天消退。我好像要忘記了……忘記了她的臉,忘記了那個女孩。」
「我們的起義成功了。監工被老子全殺了。白玫說,我們馬上要開著星艦繼續走,要永遠離開這片該死的第三礦區了。說不定,我們真能一路殺去帝都。」
「離開了這里,我有可能在帝都星遇到她嗎?」
「馬上要走了。如果將來有一天,我真的徹底忘了的話……」
「至少,重新聽到的時候,我要記住,有個女孩,曾經出現在這里,拯救了我。雖然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叫什么……她是誰……她到底來自哪里……」
音頻里,少年的聲音在此刻終于帶上了濃濃的哭腔,與刻進了骨血深處的思念,字字見血地砸在沉微和霍修的心頭上:
「而且……我還沒來得及跟那個女孩說……」
「我叫霍修。」「我很想念她。」
錄音的最后,伴隨著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了白玫年輕時粗獷卻故意掐著嗓子的喊聲:「修哥!快走啦!每次打完仗你丫就回來這破洞里磨磨唧唧的,說什么找女神許愿,神神叨叨的!趕緊走,軍隊集合啦。都在等你啊!」
隨后,是一陣沉重的少年軍靴踏著煤渣,逐漸遠去的腳步重音。
「滴──」
全息音頻,戛然而止。
死寂。
整個最高統帥偏殿,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種讓人連心臟、連神經元呼吸都發疼的極致死寂之中。
時空的法則曾無情地抹去了他們對那場相遇的所有記憶。
可這個固執的少年,卻在臨走前,用自己剛剛覺醒的、足以毀滅星系的輻射力量,混合著對她最極致的不舍,將這份跨越時空的愛意,當作不滅的暗碼,刻進了礦石的晶體里,作為他對抗全世界遺忘與時空法則的最后證據!
就在音頻結束的這一剎那,沉微大腦深處那座九維晶體迷宮,突然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共振!那層被時空法則強行蒙在她記憶認知上、這幾年來的慘白迷霧,在這跨越了二十年時空的同源波長沖刷下,猶如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悍然撕裂、撥開!
「嗡——」
那些被法則強行粉碎抹除的二十年前數據碎片,在萬分之一秒內,在她的大腦中完成了最瘋狂的超頻重組!
沉微的瞳孔驟然緊縮,眼前的畫面開始與二十年前那個礦洞完美重迭——她想起來了!她終于想起來了!
那刺鼻的煤焦油味、那滿地的鮮血、那個在廢墟里失控發瘋、卻在她干凈的大學制服懷里漸漸溫順平息的少年……
還有最后時空倒流時,那雙沾滿血污、發了瘋試圖抓住她,卻只能絕望穿透她透明數據身體的雙手!
她終于徹底明白,為什么這顆被判定為雜質的藍色礦石里,會有一小部份波段與她的九維迷宮完美吻合了──
因為那根本不是大自然的造物,那正是二十年前,在那個骯臟的地獄煤礦底,她跨越時空,親手教這個瀕臨崩潰的少年如何控制精神力時,留在煤礦里的痕跡!
沉微的眼淚「啪嗒、啪嗒」一下連成線般瘋狂掉落下來。她死死握著那顆正散發著二十年執念藍光的「人魚之淚」,整具單薄的纖細骨架在男人懷里劇烈地顫抖著。
她那雙向來清冷理智的眼眸,此刻不可置信地劇烈震顫著,眼底翻涌著足以顛覆認知的驚濤駭浪。
她心痛。她心痛那個在時空法則殘酷清洗下、承載了孤獨與自我懷疑的男孩。他頂著白玫和所有人的嘲笑,固執地一次次回到那個廢墟死角里,鍥而不舍、卑微地守在那里等她回來。
她怎么也想不到,原來自己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跨越時空,親手締造了這個未來的帝國暴君!那段被時空法則強行抹除的空白記憶里,竟然藏著他們之間如此瘋狂、甚至因果倒置的刻骨銘心!
而在這極致的驚濤駭浪過后,一股近乎窒息的慶幸感,化作最酸澀的熱流,發了瘋似地沖刷著她的心臟。
她慶幸,無比地慶幸!慶幸當年走進那片坍塌廢墟里的人是自己,慶幸是自己的一雙手,死死抱住了那個絕望發瘋的少年,親手給了他的靈魂一個安放的底座。
這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連靈魂都要為之瘋狂戰栗的極致宿命死循環。
原來他們根本不是什么陰差陽錯,而是兩塊跨越了漫長時空、在宇宙盡頭早就嚴絲合縫死鎖在一起的命定拼圖!
是她種下了深淵的因,才結出了今日的果!
而霍修,這位高高在上、睥睨宇宙的帝國主宰,此刻雙眼猩紅,死死盯著那顆藍色的石頭。那段被時空法則強行抹去的空白記憶,在這穿越了二十年時空的思念面前,化作了靈魂深處最狂暴、最心碎的共鳴。他全都記起來了。
「霍修……嗚……霍修……」
沉微哭著轉過身,兩只白皙的手臂死死、發狠地抱緊了男人的脖頸。
少女將滿是淚痕的小臉埋進他的肩窩,她說不出話來,只是任由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全部砸進暴君的皮膚里。
霍修也沒有說話。
男人那布滿爆發性青筋的雙臂,發了瘋似地、彷佛要將懷里這具單薄的小骨架生生揉進自己的骨血與深淵矩陣最深處一般──死死地、不留一絲縫隙地,將他唯一的、親手締造了他的神明,狠狠勒進了懷里!
他低下頭,帶著跨越了二十年時空的極致狂熱與失而復得的瘋狂,狠狠吻住了他唯一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