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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柔只好作罷,毛倚玉低頭忙著翻找相冊的間隙,秋柔尷尬地四處張望。
直到身后傳來一陣嘹亮的尖叫聲,操場上適時響起廣播:請高一男子組3000米初賽的同學做好準備,比賽馬上開始。
秋柔循聲回過頭,就見1班的全圍在塑膠跑道邊,文體委員韓曇和池燼生舉著班旗竹竿揮舞。
所有同學都在為跑道上的胥風加油。
風哥!加油!
“1班威武,1班加油!!!”
秋柔眼神一晃,真奇怪,總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
胥風站在左面跑道,肩寬腿長,還是那身寬松的藍白色校服,精致得與跑道上一眾短袖短褲的人格格不入,碎發柔軟地垂在額間,眉眼冷峻,只是臉上依舊沒什么情緒。
秋柔回頭這一眼,再也沒挪開。而胥風恰好偏過頭,朝她的方向遙遙瞥了過來,在秋柔微彎的嘴角蜻蜓點水般一頓,又若無其事收回目光。
裁判伸出手,喊:3——2——1
伴隨一聲尖銳哨聲,比賽開始,毛倚玉也終于翻到了截圖。
來了,標題,&039;我懷疑我的妹妹是傻子&039;,不錯啊,開門見山。
1015,今天是爸爸的3周年忌日。媽媽帶我和妹妹去山上燒香,媽媽一個人提著籃子低頭走得很快,偶爾會停下來等我們,但從不回頭,可能因為她哭了不想讓我們看見,可能什么也不因為。”
“……妹妹趁我不注意偷偷撿地上的泥巴塞嘴里,她總不聽話,我只能把她抱起來,拍掉她的手,跟她說&039;不要在自己嘴里亂塞東西,會肚子疼&039;,沒想到她想了一會兒,伸手將泥巴塞進我嘴里,說&039;這樣就不痛了&039;。”
“泥巴真的很臟啊,我真的很生氣。
……今天是陰天,沒有太陽,霧蒙蒙的天氣總讓人心情不好。媽媽將蠟燭插上,很久都沒有說話。我有點想爸爸,也有點想哭,只能抬起頭把眼淚憋回去,因為媽媽看到會更難過……”
“結果媽媽剛一把蠟燭點上,妹妹從我懷里跳下來,開始拍手唱生日歌。她以為點蠟燭就是過生日了。
毛倚玉讀到這里哈哈大笑,秋柔揉了揉眼睛,也笑。
溫暖而不刺眼的10月陽光,藍白色校服組成的海洋微微流淌。廣播站字正腔圓的加油祝詞一篇接一篇,耳邊呼聲響亮。
明明四周一片喧鬧,秋柔閉上眼,卻像將耳朵抵在水瓶一端,聽見水流在瓶里汩汩撞擊的聲音——
如同置身于水里面,不是江河湖海,也不是游泳池,是一汪難以達到的平靜。
3000米已經跑了一圈半,那邊廖仲昊的跳遠項目也正式開始。
毛倚玉翻了一頁繼續念:媽媽回來之后一直精神不好,她在客廳砸東西,尖叫的聲音太大,家里最后一條椅子也被砸壞了,我只好將妹妹抱回我房間。她摸著肚子說餓了。我找了半天,才找到昨晚擱在蒸鍋里剩的半條魚,還好沒餿,熱了一下喂她。
她吃飯一直說話,魚刺卡了喉嚨,我好不容易幫她摳出來,她第一件事竟然哭著惡人先告狀,讓我下次煮魚不要放魚刺了。我的老天爺。
……晚上媽媽吃了藥終于好點兒,我問她妹妹是不是智力有缺陷,媽媽說沒有,她跟我一樣很聰明。我覺得她騙我。畢竟就像老師教的,做人要學會苦中作樂,不好的事兒就讓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吧?
毛倚玉樂了:你哥小時候就會升華主題,不愧是文科生。
秋柔聽得滿臉黑線。
毛倚玉又翻了一篇。
秋柔這幾天會自己洗澡了,我很欣慰,但欣慰得有點兒早了。晚上回家一直沒人應,去衛生間一看才知道她水溫開太高泡澡熱暈了。喊半天人才醒。”
“我教她搓手臂上的泥,我說你要搓出泥泥才算干凈。”
“她笑嘻嘻問我,哥,我是不是橡皮?
毛倚玉笑得擦眼淚:“要是我有這么個妹,我得把你扔大街上。”
秋柔抬頭看了眼天,把眼角那點濕意飛速眨掉。
然后終于忍無可忍:“毛倚玉你閉不閉嘴,我詛咒你再念一個字,頭毛少一根。看比賽呢,你到底愛不愛你男神了?你葉公好龍?
毛倚玉忙回神,將手機收回口袋,舉起脖子上掛著的相機:哦,對。
她四處張望,英姿勃發的風風男神在哪吶?
3000米最后沖刺。
跑道邊傳來激動大喊:學霸,加油!!!
風哥加油啊加油啊!第一!第一!”
“1班成敗在此一舉!沖啊!
最后一圈,所有人都急紅了眼,田徑賽事遠比跳遠項目熱鬧,跑道兩側全圍滿了人。兩人回頭,踮起腳,正好見胥風領先在前,第一個沖過了終點線。
1班頓時響起轟烈的歡呼聲。
第一不難。
但年級第一,體育還拿第一很難。
大家將胥風眾星捧月,連高年級組也有很多學長學姐過來湊熱鬧。
胥風扶著膝,微微喘息,臉上罕見地透著些紅,汗水順著臉頰沒入鎖骨。
再站起身時,他將額發隨意撩開,露出光潔的額頭,鼻梁顯得愈發高挺精致,只是眼神還是清冷。
周圍很多女生想將礦泉水遞給他,都被這種毫無溫度的表情威懾住,只拿手機和相機遠遠拍著。
池燼生沖上去一把攬住他:哥,深藏不露啊,去哪深造了,竟然跑第一?
又被胥風輕輕推開:別,我身上有汗。
毛倚玉兩眼放光,她一下跳起來,撈過秋柔懷里的礦泉水,直接沖向人群:啊——風哥,男神,水來,水來啦!
別人不敢做的事兒她向來敢做。一旦有人開頭,大家爭先恐后將水遞過去。
就像動物園里給猩猩遞香蕉。
胥風原本想拒絕走開,可他抬起眼,一眼就見到秋柔從人群里艱難擠進來,她有些無奈又急切去抓人:小玉,你干嘛啊,這是我給廖仲昊的呀。
于是他動作一頓,清凌凌眼神從秋柔臉上掠過,落到毛倚玉伸長胳膊遞過來的那瓶藍色瓶裝礦泉水。
再一頓,伸手接過了。
有力、修長的手,淡青色的青筋若隱若現,黑色護腕戴在手腕,愈發顯得指節蒼白漂亮。
他跟毛倚玉說:謝謝。
可唇角微彎,看向的分明是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