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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到房遺愛的側臉,連及他微微蹙著不曾松開的修眉。
房遺愛的臉在這里三年,歷經風吹雨打,肌膚便是再柔韌堅|挺,也有了點點風沙之色,他的面龐輪廓磨礪的更加凌厲了,一掃曾經便是掩飾還帶著三分的紈绔之色,如今只剩下憂郁和蔓延周身的寂寞了。
“二郎——”李鳳哥受稱心委托,過來看看一大早就站在這里的房遺愛。
稱心被勒令不準跟隨,李鳳哥畢竟不曾算是房遺愛的仆人,他的出身畢竟比稱心好多了,尤其是心底已經赦免了一批特殊的人。
是的,李鳳哥和白朝鳳曾經是“罪大惡極”之人,只要暴露身份,等待他們的就是引頸就戮,白朝鳳是建成太子的外室庶子,很不起眼,還沒等賢良的先太子妃或惡毒或寬容的把他接進太子府邸,玄武門之變便開始了。
白朝鳳在舅舅舍命相助下逃得一命,藏匿多年,終于還是落網,舅舅的小兒子更是被連累丟失。
白朝鳳本來是要沒命的,可他畢竟是舅舅的“親兒子”,舅舅早就病死,他本來就沒那個龍子鳳孫的命,生來便是吃苦受罪的。
教坊司的茍活,不過是為了找到表弟。
何況白朝鳳也不是身無長物,他舅舅也就是外祖一家,本來就是有名的御醫世家,自前隋就在宮中供奉,醫術高絕,傳下來的經方不計其數。
白朝鳳小心偽裝著,靠著一身本事,在教坊司是十幾年來倒也沒受到什么大罪,不過是示弱和周旋著。
來的人不是色|欲熏心,便是蠢笨入豬,哼也配他們看穿?!
白朝鳳從來沒擔心,只是他需要一個恰當時機,走到臺面上來,他找到表弟后,終歸是需要依靠權勢和錢財,把自己和表弟救出火坑的。
房遺愛是踏板,太子更是他可利用倚靠之人。
李承乾很警覺,或者說他這個太子并不是白當的,又或者說他接近了房遺愛是一步“錯棋”,太子對這房家二郎太過關注,自然他這個“居心叵測”之人便進入了太子的視線,然后便是身份的暴露……可沒想到是,李承乾居然能放過自己一命,兩人達成了合作交易。
白朝鳳心底從不掩飾對李世民的惡意,可對李承乾這個太子,他心中滋味難辨,他對過往的“父母”其實并沒有多大感情,可是血脈相連,他更樂意看見李世民和他的兒子們走上玄武門之變的老路……這叫什么,報應罷。
他不過是其中的一枚不起眼的棋子,偶爾伸一把手,推波助瀾罷了。
然后,冷眼看著太子癡迷一個男人——房遺愛。
白朝鳳夜里冷笑,嘲笑著一代圣君的“英明神武”,晚年下場。
他從不否定他的這點微薄的惡意,便是太子察覺又如何,他和他那父親總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只要不是白朝鳳親手弒君,便是李承乾也不干涉他的小小心思。
包括折磨李泰,間接的打擊李世民。
這世上皇家的親情和傾軋從來都是糾纏不清,終歸是心狠的能勝出。
白朝鳳騎著馬匹,掩了掩臉上的斗笠紗帽。他身后跟著一隊人馬,正朝著西域邊境小城而去……
李鳳哥給房遺愛披上了一間黑色披風——
“二郎,起風了。”今日本來不是房遺愛當值,何必在這里吃風沙。
何況——
李鳳哥站在房遺愛身旁,看著城下泥土路上,那逐漸遠去已經看不清,只剩下移動黑點的人影。他搖了搖,他不知道房遺愛為什么要目送他們。
明明他們之間并沒有什么交情,以往也不見房遺愛和他們曾說過一句話。
他眼帶疑問,房遺愛收回目送的視線,并沒有回答李鳳哥心中的疑問。他看得出來李鳳哥那張生動卻不擅掩藏的神情,他來此一定是因為稱心察覺到了什么。
房遺愛承認心情不好,李世民駕崩后,他一直在等新帝的旨意——
可等啊,等啊。
等到房遺愛以為繼位的可能不是李承乾了,他在想是否李世民臨終前的傳承旨意有變,或者其他皇子奪嫡造反了……
房遺愛想過很多種可能,可等來的全部是寂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