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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發青年聞言抬起眼皮,視線從下往上撩了她一眼。探病帶水果鮮花的確是基本禮儀,但是他就沒見過幾個剛剛死里逃生的人還能夠這么鎮定,連這點細節都顧及到。
松田陣平自我代入地想了想,覺得如果換了是他可能都做不到這么若無其事。如果是以前的源輝月呢?他又回憶了一下那位祖宗,換了失憶之前的她現在大概早借著壓驚的名頭拉著他到附近最近的高檔餐廳點上一大桌好吃的了,刷的還是他的卡。
“你今天吃東西了嗎?”松田垂眸看著她細的一只手就能握住的素白手腕,冷不丁問。
源輝月一愣,還真認真回想了一下,“吃了早餐……”
“那不還是我今天早上出門之前盯著你吃的嗎?”柯南抬手扶額,旁邊的阿笠博士連忙道,“說起來就快到晚飯的時間了,一會兒護士應該就會把柯南的病號餐送過來,我去拜托他們給源小姐也加一份吧。”
源輝月微笑點頭,“好。”
好個屁,松田陣平在心底嗤笑,以前是誰說病號餐狗都不吃的。
但他終究什么都沒說,在柯南略顯無語的視線中,他懶洋洋地從盤子里又撈了一塊蘋果,三兩口把切給人家小孩子的水果干掉了。
第28章 摩天樓(十一)
就在松田陣平快把一盤子兔子蘋果都吃完了的時候,那個出去聯系檔案室的小警察終于回來了。
拿著筆記本,他在門口筆直地戳成一根電線桿。里頭的警官們職位全都比他高,在一屋子上級的關注下,他做匯報的聲音都有點抖,“具檔案室那邊調查,最近被縱火的房子有黑川家,水島家,安田家,阿久津家……這些房子的設計者已經查明的確全都是森谷帝二先生。”
雖然早有猜測,但是這巧合到異常的情況還是讓警官們震驚了幾秒鐘,目暮警官立即意識到了什么,“難道今天這個案子的目的也是……”
“故布疑陣,”松田陣平微垂著眸,跟他想到了同樣的地方,“繞了這么大的圈子,嫌犯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其實只有一件——炸掉由森谷教授設計的那座隅田運河橋。”
源輝月百無聊賴地從果籃里拿出一個蘋果重新開始削,聽著病房里的其他人就著這個思路討論起來。
“難道他之所以找工藤對決也是為了要掩蓋這個目的?”
“很有可能啊,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情……”
“可是為什么偏偏挑中了森谷教授的作品,難道對方和森谷教授有什么仇怨?”
她按著水果刀的刀鋒繞著蘋果轉了一圈,順溜地揭起一圈果皮,然后抬頭看了一眼柯南。
小孩子坐在病床上正認真聽著警官們的討論,他略顯凌亂的碎發從額頭垂下來,壓著一圈白慘慘的繃帶。大概是剛受了傷的原因,從臉色到脖頸白成一線,幾乎要和壓在鎖骨上的白襯衣領口一個色號。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小少年也回過頭來,看看她,又看看周圍的病房。然后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問,“源姐姐不舒服嗎?再忍耐一下下就好啦,我們很快就能回去啦。”
語氣非常有耐心,像是在哄小孩,但明明他自己才是小孩子。
源輝月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醫院和病房,的確是她不喜歡的地方,也沒有哪個剛出院的病人喜歡回到醫院的。
所以從剛才開始就縈繞在她心頭的煩躁,真的是因為身處的環境和那股不客氣地一直往她鼻子里鉆的消毒水味?
源輝月垂下眸,這時候背景音里的警察們已經討論出結果,認為嫌犯很有可能對森谷帝二教授抱有惡意,如果是這樣放任他一個人留在家里很危險,目暮警官準備親自帶人去他家中詢問他是否和什么人結仇順便留下來保護他。
就在這個時候,源輝月忽然慢悠悠開口,“目暮警官,之前那些縱火案件中被毀掉的房屋,具體資料能夠給我看看嗎?”
正要出門的目暮一愣。
坐在她身旁的松田陣平挑了挑眉,“警察的卷宗你都想看,你怎么那么能啊?”
然而他緊接著又說了一句,“具體想看什么?”
源輝月:“我想確認一下,那些被毀掉的建筑是不是都是森谷教授在三十歲之前的作品。”
其他人一時沒搞明白她為什么突然問這個,白鳥警察遲疑了片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森谷教授的事業是從三十歲之后開始走向巔峰,在他成名之后就再也沒有接過房屋設計這種私人工程,所以那些被毀掉的房子的確應該全都是他三十歲之前的作品。”
“原來如此,在前期未成名的時候他并沒有太大的自主權,所以那些作品才留下了讓他不能忍受的缺陷。”源輝月一邊說話一邊還在繼續不緊不慢地削著蘋果,纖長的眼睫微垂著看不清神色。
她素白的手指壓在冷冽的刀鋒上,坐在病床旁的側影纖細又透著一股莫名的凌厲。黑色的長裙裙擺從膝上垂落在地,那一刻她給人的感覺極其遙遠,像童話中那個提前看穿結局但還是給了
小美人魚魔藥的神秘女巫,底色晦暗又森然。
松田陣平看了她兩眼,忽然伸手把她按在刀鋒上的手指挑開,一把把蘋果和水果刀都搶了過來,三兩下把剩下的蘋果皮削完了。
“有話就直說,不要拐彎抹角。”
“……”
源輝月眼睜睜地看著他把蘋果后半截削得坑坑洼洼,她完成了一半的漂漂亮亮的作品就這樣毀在了這人手里,那種熟悉的想要打人的感覺好像又冒出來了。她瞪著松田陣平,望著他“咔吧”把那個削得丑不拉幾的蘋果掰成兩半,然后遞了一半過來。
她又嫌棄地瞪了這個半個丑蘋果幾秒,終于憤憤地接過來一口咬了下去。似乎是內心把這個蘋果當某個公安警察的手狠狠咬了兩口,泄憤完畢,她再開口時終于能夠繼續用淡定的語氣語出驚人,“我的意思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那個專門挑森谷帝二的作品下手的爆炸犯,其實就是森谷帝二本人。”
警察們還真沒有想過,這話一出,整個病房都安靜下來。
病床上的柯南下意識回頭看她,松田陣平啃著另外半個蘋果的動作一頓,眉心皺了起來。
“你為什么會這么想?”
“因為那些被毀掉的建筑的落成時間全都是在森谷帝二三十歲之前,”源輝月說,“我剛剛說過了,三十歲之前,可能因為名氣不足或者受到了其他方面的掣肘,森谷教授那個時期的作品被迫留下了很多十分明顯的缺陷。”
門口的警察們下意識去看小警察帶來的資料,試圖找出“缺陷”在哪兒。
源輝月淡淡地繼續,“森谷教授的原名我記得是森谷貞治,后來他自己不滿這個名字,大概是不符合他的美感,特意去登記改成了后來的森谷帝二。”
松田陣平驀地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對稱?他三十歲之前設計的建筑都是不完全對稱的,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他才認為無法容忍,想要炸掉它們?”
老實說這個神經病一樣的思路,正常人的確沒辦法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全都是人格完善的正常人的其他警官們甚至努力理解了一下才理順這其中的邏輯,頓時一個個瞠目結舌。
“這,這個推理未免也太……”目暮警官說到一半,忽然梗住。
是,正常人的確不會這樣想,但炸彈犯是正常人嗎?
只要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人類,誰沒有個不堪回首的黑歷史,發狠的時候誰沒想過將這些黑歷史全都抹掉?只是當這些讓人不太想回想的過去不是一段能夠輕易刪除的視頻或者照片,而是正住著人還在使用中的建筑的時候,大部分人可能只好望而卻步,無奈打消掉這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