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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攤開,半耷拉著眼皮做了個表示無奈的動作,“我昨天跟輝月姐姐說過,她同意了……結果你那個時候根本是在走神沒有認真聽嗎?”
源輝月:“……”
源輝月的目光飄了飄——這不能怪她,畢竟她現在腦子有點不太好,字面意義上的不太好。
她剛從一場車禍中生還,雖然身體零件僥幸完好,但腦袋卻在車禍時受到了重創,大腦被成功一鍵格式化,自從醒來之后整個人都充斥著“我是誰,誰是我”的哲學氣息。
據說她是和這個叫做江戶川柯南的小孩子一起出事的,當時她為了保護他承擔了大部分沖擊,導致車禍之后他基本沒受什么傷,她自己卻在醫院躺到現在。
老實說她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有一絲震驚,自己原來是這么個舍己為人的性格嗎?
當時她看著那孩子和自己如出一轍的黑發藍眼陷入沉思,如果不是對方極力否定,記憶慘遭重置的源輝月估計會認定他是自己的親弟弟,還是姐弟感情特別從小相依為命那種。
然而黑發小男孩鄭重告訴她自己叫做江戶川柯南,而源輝月姓源,兩人之前其實沒有一點關系。他只是個大晚上離家出走被輝月撿到,然后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倒霉地卷入了那場車禍的普通小孩紙。
現成的弟弟飛走了,源輝月頗為遺憾。不過她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弟弟也沒有完全走遠。雖然他們的姓氏的確不一樣,但她那個至今還沒露過面的親爹據說是政府的高官什么的,這種骯臟的大家族是不是有種叫做“私生子”的特產來著?
她失憶之前的職業據說是個小說家,腦洞十分豐富,接受能力和腦洞成正比,如果現實生活中出現了如此抓馬的劇情,她莫名覺得也是十分合情合理的。但這個劇情設定她目前只敢在內心默默嘀咕,沒有真的說出來。因為她剛醒來沒多久就發現她的這個“便宜弟弟”非常聰明,非常非常聰明,聰明到她覺得他要真是自己便宜爹的私生子那家里的祖墳上青煙可能冒得要燒成火了,而假如這真的是個私生子上位的劇本,源氏本家人也不用玩了,全部手拉手去跳東京灣說不定還能死得體面點。
——后面一句話是開玩笑,因為柯南是個好孩子。
大概是因為她之前舍身救人的壯舉,這孩子對她總帶著點莫名其妙的愧疚和縱容,十分成熟懂事地接過了大部分照顧她的擔子,對比之下經常性地顯得源輝月才是那個需要照顧的妹妹,天知道她好像比他大二十歲來著?
然而某些不靠譜的大人就算長到了二十七歲也依舊不靠譜,柯南昨天吃飯的時候的確和在飯桌上和她提過這件事——因為源輝月的特殊情況,大家都不放心她一個人生活,出院之后便宜弟弟就和她住到了一起。
源輝月當時八成是在走神,順口同意,轉頭就把這件事忘了,直到現在人在船上了才反應過來。
不錯,至少還沒上島。
在小孩子譴責的目光中,源輝月目光飄了飄,低低垂下眼睫,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她長得實在好看,臉部線條精致已極,又因為大病初愈,眉宇間籠著抹朦朧的脆弱感,清清冷冷地像只在月夜中剎那盛開的白曇花,只要善于用臉,就沒人舍得生她的氣。
這一點顯然她自己也是清楚的,賣起乖來十分得心應手。
柯南:“……”
柯南虛起眼睛,稚嫩的小臉上寫滿了無言。然而不管他吃不吃這一套,一旁的毛利蘭小姐姐顯然是吃的。她看到輝月的表情后果然立刻把剛剛那一茬扔到了腦后,耐心地給她解釋,“是爸爸他接到了委托啦,委托人邀請我們去月影島上調查一起事件,我們現在就是在去月影島的路上。因為源桑好不容易出院了,所以我前幾天問過柯南要不要帶你一起過來散散心。”
源輝月:“委托人?”
“對,雖然沒有直接上門,但是對方寄了一封信過來,連委托費用都預付了。”毛利蘭戳了戳唇角回憶道,“那封信上的署名好像是……麻生圭二。”
一個小時后,月影島村公所。
“什么?你說島上沒有麻生圭二這個人?!”
“額,是的,島上的居民名冊上并沒有這個名字。”
“怎么可能?請你再仔細找一找啊,我這里還有一封他寄給我的委托信,信上說的就是這里。”
“但是,居民冊上確實沒有這個人……”
“……”
“……”
源輝月坐在村公所的大廳里,在毛利小五郎和前臺接待員爭論的背景音中默默地打開了那封查無此人的委托函。
老實說,在直面里面的正文的時候,她莫名就對目前的狀況多出了一絲理解。這封委托函寫得很是古怪,委托人沒有暴露筆跡,全文都是用從報紙上裁下來的文字拼接而成——
下一個月圓之夜,
在月影島上,
將會再次有影子開始消失,
請你調查原因。
——麻生圭二。
簡直從結構到行文都透著一股事情絕
對不會順利的氣息。
此時源輝月把這封古里古怪的信拿在手里,視線一掃而過,那些拼接的詞匯映入腦海中,一片記憶碎片忽然從腦海中跳出來,像一片細小的玻璃渣,驀地閃過一點銳利的折光。
她晃了一下神,“月光……”
“什么?”
源輝月低下頭,柯南正睜著雙湛藍的大眼睛疑惑地朝她看過來,“委托函里有月光這個詞嗎?”
“……沒有,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想起這個。”
小少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朝四周圍環顧了一圈,“難道姐姐你以前來過這里?”
村公所這種政府機構的布局基本都是一樣的,光可鑒人的地板,貼著宣傳單的前臺,還有等著辦理業務的路人,連擺在門口的盆栽都大同小異地透著股社畜式的萎靡。不遠處的接待臺,毛利小五郎還在和前臺爭論。前臺小伙是個入職不久的新人,才到崗一個月就遇到了工作中第一個大坎,對著胡攪蠻纏的客人摸著后腦勺笑得十分勉強。一個穿著西裝大概是新人小伙上級的中年人注意到了前臺的情況,正抬腿往那邊走去。
源輝月收回視線,輕聲說,“我也不知道。”
她的記憶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渣,還被人一掃帚掃走了大半,哪兒哪兒都拼不到一起,殘存的部分還經常前后矛盾,沒有一點邏輯。她時常有種古怪的錯覺,這個世界是座精致豪華的城堡,而她是是城堡中正在舉行的奢華舞會的闖入者,主人禮貌地接待了她這個雨夜來客,但她到底不是這里的人,所以跟誰都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