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荒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姬輕瀾臉色煞白,起身時甚至沒站穩,用手撐住了冰冷桌面。
“如果你想聽,我可以說很多遍。”鳳襲寒額頭已經見汗,笑容依舊溫暖,“就怕你不想聽……輕瀾,你都想起來了,對嗎?”
姬輕瀾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去歲暮春,群魔攻打寒魄城的前夕,本該在北極戰線坐鎮的凈思意外來到寒魄城,于斷天崖撒酒祭奠,又反手抽了他一記耳光;
他想起自己有眼無珠,六十年來鳳襲寒傷勢發作不計其數,那種冰冷鋒利的霸道靈力每每透體而出,能毀掉整個靜室,他卻沒認出那是飲雪爆發的力量,偶有起疑,又很快被搪塞過去;
他想起凈思帶來了一片玄冥枯葉,被鎮壓在遺魂殿的心魔琴遺音終于從瘋狂中清醒,將刻骨怨恨封入葉片里,其中是琴遺音與非天尊合作千年終遭背叛的種種過往,在那些紛亂如飛雪的畫面里,不時交錯過鳳襲寒的臉;
他想起自己挖出了師父的遺體,辨認出那道劍痕與素心劍相合,而當時能夠被暮殘聲交付后背的人只有鳳襲寒一個;
他想起,在非天尊與羅迦尊聯手來襲的那天,自己就該死在雪原上,那位身著月白華服的歸墟大帝踏雪近前,俯身時已變作了青衣素袍的熟悉身影,藥香將原本的腥氣沖淡,也撕碎了他最后一點念想。
姬輕瀾在那一刻,根本不想報仇,他只想就此魂飛魄散。
鳳襲寒將他帶回了素心島,用青龍之力穩住他即將潰散的魂魄,重復說著“抱歉”,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用伊蘭肆虐他的意識,將那些他不想讓姬輕瀾知道的東西都撕碎扯爛,丟棄在腦海最深處,如同搓揉面團一樣把記憶塑造成他滿意的樣子。
姬輕瀾在昏迷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是:“你本不該知道這些,忘了更好,縱然你失去一切,可我會重新給你一切。”
當他醒來,就只記得自己在寒魄城一戰重傷瀕死,被千里迢迢趕到的愛人帶回了家,由于傷勢太重,只能足不出島地養上一年,期間他幾乎與世隔絕,所知道的一切都由鳳襲寒和出入弟子告之,而這座島上早已沒有了人,他所見到的那些都是披了人皮的魔物,青龍臺上的鎮魔井不過是虛設。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日戰火不休,他卻在素心島安穩浮生,很多人溫飽難求的時候,他還能奢侈地煮茶泡酒,連給鳳襲寒制一件大氅,都能隨意挑揀天下珍禽的羽毛。
鳳襲寒讓他忘了最深刻的痛苦,在這亂世里給他造了一處桃花源,而他成了密閉花園里的金絲雀。
可世上沒有永恒的謊言,記憶或許遭到破壞,身體卻殘留了本能,即便越是努力回想越是痛苦不堪,他仍不想永遠做籠子里的鳥,想要跟鳳襲寒直面風霜,就不能讓自己被隱患束縛。
于是,姬輕瀾在昨天親手點燃了一支離恨天,終于把那些殘破如屑的過往拼湊完整。
醒來的時候,恰見鳳襲寒推門而入,帶著一身風塵霜雪,對他微微一笑,猶如初見。
姬輕瀾那一刻心神巨震,不敢對上鳳襲寒的眼睛,分不清自己的夢是真是假,于是與他抵死纏綿,又在情到濃時探入靈力,終于捕捉到飲雪的一絲氣息。
同床共枕,鳳襲寒做了個好夢,他一夜無眠。
“我只是想讓你過得幸福。”鳳襲寒如是說道。
姬輕瀾覺得可笑,可這笑比哭都難看:“你認為無知是幸福?”
“你無法否認,這一年你在素心島過得很快樂。”鳳襲寒無視抵在他們之間的燈籠,往前踏了一步,“仇恨讓你痛苦,復仇也不能讓你釋懷,而我是你最后的凈土。”
“你騙我!”姬輕瀾猛然振臂,火焰從燈籠里流瀉出來,落地成牢,將鳳襲寒困在其中。
“道魔也好,正邪也罷,手段光彩與否不重要,關鍵看誰是最后的贏家。”鳳襲寒搖頭輕笑,“到我身邊來吧。”
姬輕瀾退了一步。
“你不是想要拿走青龍法印嗎?”鳳襲寒伸出手,掌心亮起碧綠的光華,“我從來不會拒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