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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痛和衰弱感讓神婆的腦子都變得麻木遲鈍，她聞著被褥上濃重的藥味，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這正是自己的家。

從碧玉年華到花甲之齡，聞蝶把一生的時光都獻給了虺神君，唯獨在年老力衰后，她與虺神君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了，不是神靈不肯相見，而是她已經(jīng)把最絢麗的年華都給了他，就想將最后茍延殘喘的時間只留給自己。

人老了總有各種各樣的毛病，虺神君能使枯木逢春，卻不能逆天而行讓一個死人復(fù)活，神婆也從不拿這件事去央他為難，只是越來越想要獨處。如今她終于纏綿床榻，拒絕了村里人或真情或假意的探望，只讓從小養(yǎng)大的聞音在身邊照顧。

然而聞音雖是瞎子，到底是個男子，神婆從不留他在此守夜，寧可獨自躺在炕上忍耐，很多時候都徹夜難眠。

人到這種時候，能做的事情越來越少，卻會不由自主地回想往事，然后她似乎是累了，眼睛慢慢閉上，做了個夢。

夢里，華發(fā)蒼顏的老婦人回到了年輕時候，滿頭白發(fā)換作青絲，細嫩光滑的臉龐連一絲皺紋都找不出來，著一身翠色衣裙在草地上跳舞，旋身時不慎踩到一塊石頭，眼看就要摔個臉著地。

原本不過寸許的春草在這瞬間瘋長，將她穩(wěn)穩(wěn)地托了一把又縮回去，她穩(wěn)住身形，果然看到了柳樹下的青衣男子。

他身姿挺拔，五官都生得溫潤好看，偏偏有一雙蛇樣的眼睛，裸露出來的臉龐和頸部還有好幾塊細密的鱗片。

彼時還沒有成為山神的虺溫言道：“乃執(zhí)器舞，不是這樣跳的。”

是巫女祭神的一種舞蹈，主要是贊頌這一年的四時風(fēng)物、感念神靈庇佑，總共分為四段，是聞蝶從小就根據(jù)典籍自學(xué)的。

她鼓起腮幫子：“怎么會？我祖母的手記上就是這么畫的，分明是人舞才對！”

“你且看我。”虺這下一條柳枝，走到草地中央，先是垂袖而立，然后雙手合握柳枝舉于頭頂，右腿微屈，左腳前伸，腰身一折，做了個聞蝶沒見過的起舞式。

“謝天地之造化，感山水之神秀，奏而舞，一人執(zhí)玉枝，點水以灑靈澤……一時為春，草木生，萬物醒……二時為夏，百毒消，五谷奮……三時為秋，碩果結(jié)，倉廩實……四時為冬，瑞雪落，眾生歇……”

廣袖隨風(fēng)擺，腳步踏玄靈，身動折花影，柳枝舞清露。

舞畢，他在草葉紛飛間回眸一笑：“看懂了嗎？”

聞蝶已經(jīng)癡了。

她分享了自己親手做的點心，虺坐在身邊忽然問道：“你為什么要起早貪黑練這個？”

聞蝶把糕餅咽下，揚起一個笑臉：“你救了大家，我們要把山神廟從頭到尾重建換新，估計等做好就要來年了。到時候我召集所有人給你辦春祭，親自穿百家衣給你跳，讓你……”

虺打斷了她的話：“我真的不是山神。”

一瞬間，滔滔不絕的少女住了嘴，她的眼睛里蒙上一層灰暗，然后倔強地別開臉，不說話了。

他們每次談到這個話題都會這樣，虺說服不了她，她也不能讓虺改口。最終，青衣男子看到天色晚了，送了一盞燈籠催她回家，澄黃的火光將她身周三尺照得亮亮堂堂，不管什么鬼魅蛇蟲都不敢接近。

她盯著那溫暖的火焰，如望著虺的眼睛，腦子里面想著認識以來發(fā)生的一切，不知不覺就走了岔路。

眼前是陡峭孤崖，乃后山地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