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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場,一日日的笙歌,
看形形色色的人影迎來送往。
直到一曲罷,那個有一雙清寒眼睛的少年站在她面前,打破她自我麻醉的幻境,
一字一頓告訴她令家人枉死的元兇。
她這輩子最愛的那個男人。
她能信嗎?可她分明就顫抖地知道,
少年說的都是真的。
她謝他,
感激他終于讓經年積灰的真相在自己眼前展開。她也恨他,
痛苦他為什么要讓自己知道,枕邊人亦是害她家破人亡墮身妓館的仇人。
玉蝴蝶臉色慘白地將人趕走,大醉一場。醒來后繼續撫琴,繼續巧笑,繼續無法抗拒心中愛戀躺在那人胸懷,繼續在更漏滴盡的長夜淚濕枕巾醒來。
在春花秋月里醉去,不會覺察到浮生一瞬而過。很久之后,百感交集的她再次見到少年。他要走了,走之前只是來跟她說一句:玉家之案已付刑部,沉冤昭雪或有可期。
夢一樣的話,連夢里,也不敢想的話。
直至冤案平反的公文真正貼出,玉家的祖墓新起了遲來多年的數十口衣冠冢,玉蝴蝶親眼看著官印重重蓋在自己脫離賤籍的文書上。
賣身契交回她手上,玉蝴蝶沒猶豫撕了。漫天飛起的雪色紙屑,像凌風飛向朝陽的白蝴蝶。
她想起來,少年離去的那天,她曾親口祝他:終有一日,如愿以償。
……
沈驚鶴看完手中信,笑了笑,小心地折好收回。
“玉蝴蝶說什么了?”梁延問。
“玉家冤案終于得以平反,她曾經蒙冤問斬的父兄遷回祖墓,往后清明,她也可堂堂正正去祭拜了。”沈驚鶴有些感慨,“玉姑娘自己也脫了賤籍,離開添香樓,在城中尋了個小地方開辦琴坊。”
梁延沉默一會兒,突然開口問:“那三皇子呢?”
沈驚鶴面色平靜:“她雖然離開添香樓,但是沈卓旻卻仍隔三差五地去琴坊看她,有時天色晚了,也會歇在那處。你我皆知玉姑娘對他一往情深,縱然深恨,但恨意卻無法簡單將愛意消磨。”
“愛若可被輕易抵消,世上就不會有那么多痛楚之人。有時愛上只需一眼,留下的卻是一輩子的刻骨銘心。”
梁延似是出言應和,也似是意有所指。
沈驚鶴握住他的手輕捏一下,一切盡在不言中。
梁延又問:“你覺得,你那個三皇兄對她真有感情嗎?”
“沈卓旻想什么都藏在心底,我看不出來,但大抵應是有那么幾分寵愛的吧。”沈驚鶴道,“只是身為天家貴胄,真心在很多東西面前到底算不了什么……他會去頻頻找玉姑娘,我想也是跟琴坊幽靜便于密會朝臣分不開關系。畢竟玉姑娘跟了他多年,又只是一介琴姬,誰會去刻意防著她呢?”
梁延想到什么,嘆了口氣。
“如此想來,她能提起筆給你寫這封信,內心一定經過了很多痛苦的掙扎。”
沈驚鶴默。這封信雖然只是簡單提了下玉家和玉蝴蝶的事,然而誰都知道,這并不僅僅只是一封信那么簡單,而更多地是表達了一種態度。
“她很堅強,有自己的思考,又敢于去擔當。”沈驚鶴輕聲開口,“都說女子柔弱,可我卻覺得,一旦她們內心定下了主張,有時倒反比男子更有一往決絕的魄力。”
梁延摸了摸他的頭。
“對了,我忽然記起來,剛剛五哥在信的最后說,皇帝最近受了點風寒?”沈驚鶴問。
梁延回頭望了一眼信的末尾:“太醫入宮診斷后,都說是天氣涼染上的小病。不算嚴重,只是春秋事高,好起來慢些罷了。”
“那沈卓旻最好祈禱這會兒京城議論別傳進皇帝的耳朵里。”沈驚鶴微微一笑,“人一老,最怕的就是得病,更何況是一國天子。這一病,緊張起來,難免就更多疑多心。”
他又將目光放向天外,追逐著流云的盡頭,“皇兄春風得意,豈知山雨欲來。”
梁延罕見地沒有開口接話,等沈驚鶴察覺到長久的沉默轉回頭時,他才慢慢抬起臉,面上說不清是什么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