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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功名在身,收學生不免有欺世盜名之嫌,如實和譚振興道,“我學識不夠,收學生不妥。”
“沒關系,有讀書人愿意就行。”譚振興說,“楊少爺生得英俊,才華斐然,你若肯收學生,讀書人擠破頭也要拜你為師。”
楊嚴謹嘴角抽搐,“大公子見笑了。”
京里極少有人收學生,便是國子監那群同窗也是如此,平日身邊跟著書童小廝,學生卻是少見,收學生的習俗也就江南魯州兩地有,他是萬萬不敢的,和譚振興說了兩句,逢管事來找,和譚振興拱手告辭,譚振興笑盈盈送他離開,拍拍衣服也準備去貨船扛麻袋了,就在這時,有亮哥穿著青衫扛著包袱的讀書人走了過來,看五官像是父子,譚振興頷首打招呼,兩人怔住,臉露激動之色,“可是譚家大公子?”
剛剛父子兩已問過碼頭的攤販,知曉譚振興身份,此番詢問不過害怕發生烏龍。
譚振興上下打量他們眼,平平無奇的穿著打扮,了然于心道,“恐怕要讓兩位失望了,譚某不收學生了。”
收了盧狀后,很多讀書人想拜他為師,于他而言,收一個是收,收幾個還是收,多個學生多點束脩,不吃虧,奈何譚振學勸他三思而后行,盧狀尚且沒教好收其他學生不是不負責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假如那些人被盧狀帶壞了,傳出去丟臉的還是他。
譚振興覺得有理,故而無論何人張口,他通通拒絕了。
眼前的這兩人注定要失望了。
結果,年紀大的人說,“我們來是想見見譚老爺,不知大公子能否通傳。”
譚振興:“......”得,他自作多情了,“父親這幾日在大學樓,兩位如果想見的話,不妨去那邊...排隊。”
想目睹帝師后人風采的讀書人不勝枚舉,譚盛禮日日早出晚歸,清晨送大丫頭她們出門,傍晚接她們共同回家,忙碌不已,沒空單獨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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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譚振興和他們解釋清楚緣由順便為他們指路, 不知是不是害怕走丟, 父子兩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哪兒也不去,說來也怪, 譚振學和譚生隱就在旁邊, 父子兩偏偏粘著自己, 以致于譚振興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冒冒失失招惹了些不三不四的人,偷偷問譚振學, “你看他們如何?”
父子兩風塵仆仆, 臉上難掩倦色,譚振學道,“約莫真的有事相求吧。”
得到這話,譚振興心下稍安, 照往常領了工錢就該回家的, 于心不忍, 領著他們去大學樓找譚盛禮。
作為學生, 盧狀義不容辭的要跟上幫忙端茶倒水, 那躍躍欲試的神色看得譚振興手伸向腰間別著的黃荊條, 后者立刻噤若寒蟬,規規矩矩跟著譚振學和譚生隱走了。
到家后,逮著機會在盧老頭跟前告狀,說譚振興的壞話,盧老頭不附和,只苦口婆心的勸他, “大公子學識過人,打你是為你好,你好好聽他的話,將來不愁沒有出息。”
盧壯氣噎,換了身干爽的衣衫后就躺床上睡覺,盧老頭督促他去書房溫習功課,盧狀煩不勝煩,直接蓋起被子不搭理人,盧老頭瞅了瞅外邊的天,“再有會兒就吃午飯了,你再不讀書就只有等下午了。”
盧老頭不懂孫子的想法,那時費盡心思的想做譚家人的學生,如今得償所愿卻不懂珍惜,盧老頭覺得愧對譚家人的教誨,正欲再勸兩句,卻看盧狀突然坐起,目光炯炯地問他,“午飯做好了?”
“還得等會吧。”估摸著時辰,還得有會兒時間,盧老頭想問他是不是餓了,又看盧狀下床往外邊走,面帶喜色,“爺,我去灶房幫師娘和譚小姐做飯吧...”
起初盧老頭沒反應過來,追著他出去,見他腳步輕快,邊走邊整理身上的衣衫,眉頭緊蹙,提醒盧狀,“男女有別,不妥吧。”
家里準備午膳的是汪氏和譚佩珠,盧狀是個外男,去灶房不太好,盧老頭想勸他兩句,誰知盧狀腳底抹油的跑了,盧老頭擔心出事,愁眉不展地跟去灶房,汪氏生火,譚佩珠炒菜,譚盛禮他們不在,午飯有肉但不豐盛,盧狀站在灶門邊,嘴里像抹了蜜,盧老頭當即冷了臉,欲呵斥盧狀兩句,但聽汪氏說,“小妹,你去書房看看二弟他們,剩下的菜我來弄吧。”
汪氏已不再是惠明村那個什么都不懂的婦人,譚佩珠還沒說親,和男子走太近不好,盧狀自來譚家,譚佩珠就沒和他同桌吃過飯,譚盛禮也默許譚佩珠的行為,想來是不太好的,汪氏找借口支走譚佩珠,誰知盧狀似乎不懂,和譚佩珠說,“佩珠小姐,跑腿的活我去吧。”
譚佩珠垂著眸,默不吱聲,直至發現盧老頭在院子里,這才小聲說好,盧狀眉開眼笑的走人,走出去幾步,又回眸看譚佩珠,眼底閃過抹異色,隨即頭也不回的走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盧老頭擔心孫子做錯事,特意跟著耳提面命的叮囑他安分守己,譚家人善良,不能辱了譚家名聲,盧狀嘴上漫不經心應著,明顯沒把這話放心里,盧老頭心下無奈,又不好多說,女兒家的名聲重要,別沒什么被他說得有什么似的...
盧狀自認將心思藏得好,不知譚佩珠將他看了個透,吃過午飯他就去書房溫習功課,等譚振興回來想著不至于又挨頓打吧,結果樂極生悲,不但挨了打,還挨得特別重,譚振興像在揍殺父仇人似的,盧狀痛得嗷嗷直叫,翻下長凳就要逃...
逃是逃不掉的,只會被揍得更慘...等譚振興收手時,盧狀明顯能聞到身上的血腥味。
盧狀:“......”
譚振興揍人沒有任何理由,盧狀又恨又氣,執拗的在院子里等譚盛禮回家要個說法,譚盛禮幫人看文章,累了整日,精神不如出門時好,盧狀又哭哭啼啼的跪著告狀,他彎腰扶起他,“振興打你,你若不甘心,問他要個理由有何難啊?”
盧狀疼得睚眥欲裂,哽咽道,“我問了,老師不肯說。”
“好好想想,可是哪兒做錯了猶不自知?”譚盛禮嘆氣。
盧狀:“......”
譚盛禮扶他站好,“上過藥沒?”
盧狀恨得磨牙,他挨了打,還得對譚振興感恩戴德,想想就窩火,別說上藥,連個關心他的人都沒有,都說譚家人寬厚善良,鐵石心腸還不多,連他爺爺也變了,冷漠無情,不管他死活,盧狀再次忍痛跪下,“譚老爺,你得為我做主啊。”
譚盛禮皺眉,無奈地讓乞兒讓乞兒把譚振興喚來,盧狀頓時脊背生寒,譚振興生平最不喜告狀的人,若知道自己在譚盛禮面前唧唧歪歪,不得把自己打死啊,當下也不敢讓譚盛禮主持公道了,急忙攔住乞兒,支支吾吾道,“我..仔細想想,好像是我做得不對,從碼頭回來,看老師不在就偷懶不看書...老師...打我是應該的,愛之深責之切啊...”
說到后邊,他自己都快相信譚振興是真為他好了。
最后,還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盧狀恨譚振興恨得要死,偏偏又拿他沒法子,尊師重道,但凡譚振興出去說他半句不好,他盧狀這輩子就完了,以前的他到底何等淺薄啊,竟以為攀上譚家就前途無量,殊不知將自己推入深不見底的懸崖。
盧狀告狀的事兒無疾而終,晚上,譚盛禮去書房檢查譚振興他們的批注,盧狀乖巧的捧著書大聲讀,他屁股傷得太重不敢坐,只能站著讀,聲音粗啞,像染了風寒的病人,楚楚可憐,譚振興還嫌盧狀吵,打發他去外邊走廊讀...敢背著他跑到譚佩珠面前獻殷勤,他要不打死盧狀是他仁慈。
盧狀心知譚振興不喜歡自己,巴不得避遠點,闔上書,行禮后畢恭畢敬的離開,他屁股有傷,不敢走太大步,只能小步小步的挪,跨門檻時,明顯聽到他倒吸冷氣的聲音。
罪有應得!譚振興冷哼,日后再讓他知道他往譚佩珠面前湊,揍得會更狠!
哪怕背朝著譚振興,盧狀也能感受譚振興眼里的痛恨,他是真的憋屈,無緣無故挨了打還遭譚振興記恨上了,到底哪兒做錯了啊...不得不說,譚振興的態度讓盧狀反省自己了,可思來想去也不知錯在哪兒,只能扯著大嗓門讀書。
聲音洪亮,聽得譚盛禮搖頭,譚振興這種性子教學生可想而知,他沒有批評譚振興做得不好,問他們這兩日做批注做得怎么樣,有沒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他給的都是古籍,晦澀難懂,譚振興他們雖是進士,免不了有些不理解的地方。
譚振興翻出做上記號的句子問譚盛禮,譚盛禮看了眼,沒有像往常做詳細的解答,“過不久就要入翰林了,天下藏書,豐富非翰林莫屬,你們如有疑問,抄在紙條上,進翰林后多翻書為自己解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