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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譚振業忙甩頭,被譚振業賣了他都不知道,不敢信譚振業的鬼話,“小妹,咱們都是為長姐好,劉明章就是個混賬東西,理應把他的丑事宣揚開,要他在城里混不下去。”就在剛剛,譚振業告訴他劉家買了處宅子,過幾日就要搬新家了,想著和那樣的人同在一座城生活他就呼吸難受喘不過氣來,必須把那家子弄走。
他把劉家的搬家的事說給譚佩珠聽,誰知譚佩珠堅定地回絕了他,“大哥,劉家有學政大人撐腰,咱少惹得好。”
譚振興:“......”剛剛還說拜名師爺不如他們,現在有學政大人做靠山就了不得了?
“小妹,要大哥給你跪下嗎?”
譚佩珠:“......”
不多時,譚振興走出灶房,手里端著譚佩珠盛的糖水,笑靨如花地喊,“大丫頭,大丫頭,小姑給你弄糖水喝了。”
書房里,聽到譚振興聲音的譚生隱完全無法靜心寫功課,問譚振學,“振興哥不是傷得很重嗎?”聽聲音不太像呢。
譚振學頭也不抬道,“藥膏效果好吧。”
這時,桌邊的譚振業抬頭,目光幽幽地看向夜色,笑了笑,“人逢喜事精神爽,約莫遇到什么好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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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知子莫若父, 聽聲音就知道譚振興又要起幺蛾子, 譚盛禮臉上不露分毫,為趙鐵生整理書籍的動作卻慢了少許,見狀, 趙鐵生寬慰他,“大公子恩怨分明,品行端方,不足為憂。”
譚振興私底下常常犯錯, 人前卻成熟穩重言行得體, 學子宴上,縱然對劉明章懷恨在心,也不曾做出過激行為, 實屬難得了。
幾位公子, 性格迥異,但都很孝順。
“他若聽你這般稱贊, 恐怕偷笑得睡不著。”
見過譚振興竊喜的模樣,趙鐵生毫不懷疑譚盛禮說的,要他說,譚振興就是個活寶,全家人屬他最能鬧騰,譚盛禮看緊些不是壞事, 不再聊譚振興,而是問譚盛禮今后有何打算,仰慕者甚多, 遞過來的文章數不勝數,明年就鄉試了,譚盛禮日日指導其他人文章少不得會耽誤授課,影響幾個孩子學業就得不償失了。
此事譚盛禮早想好了,道,“此去綿州要半個月左右,我尋思著年前舉家搬到綿州去。”接連兩日砍的柴未進城就被人買了,大抵是沖著譚家名聲而來,譚家在院試嶄露頭角,受人敬重,幾個孩子心性不堅,時間長了,難保不會消磨斗志,養出身紈绔病來。
搬家最好。
況且世道好,沿途風景好,適合幾個孩子游歷修養品行。
趙鐵生沒料到他們還要搬家,轉而想想又不無意外,譚盛禮高山仰止虛懷若谷,長隱于此未免可惜,綿州繁華,去綿州更有作為,他問,“譚老爺還會回來嗎?”
他說的是回惠明村。
譚盛禮默然片刻,道,“但愿能回罷。”
待考完科舉要好幾年,幾個孩子又不成器,譚盛禮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到處走走,如有機會,定然要回惠明村看看的。
老人間的離別遠比年輕人更悲慟,因為到他們這個年紀,或許永遠都見不著了,此刻望著譚盛禮溫潤如初的面龐,趙鐵生有些淚濕,背身掩去,聲音略微哽咽道,“我盡量活久些,在惠明村等譚老爺回來。”
譚盛禮沉吟,“好。”
離別多傷感,趙鐵生心里堵得難受,不想太過沉浸在離別的愁緒里,忍住喉嚨不適,說起回村教書事宜來,不怕人笑話,他雖為廩生,錢袋卻空空如也,滿心想著回村教書,可村里連學堂都沒有,他琢磨著要不要向譚盛禮開口。
譚家人走科舉,名聲尤為重要,若出錢建學堂,定能博得好名聲,將來入仕也有底氣些。
又怕無端給譚盛禮添麻煩,甚是遲疑。
“譚老爺...”他張了張嘴。
像知道他心中所想,譚盛禮接話道,“惠明村山清水秀,我早有建學堂的打算,苦于幾個孩子的學業而抽不出身,譚家在惠明村還有些田地,你若不嫌棄,盡管......”
趙鐵生連連搖頭,“譚老爺嚴重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嫌棄。”難怪當時譚家賣田地他心里納悶怎么不全賣了,原來留著早有安排,譚盛禮眼界遠比他想象的還要長遠。
學堂的事兒解決,趙鐵生松了口氣,為人師表,不怕學生頑劣,就怕連頑劣的學生都沒有,譚盛禮肯出面那再好不過了。
譚家的田地交由譚辰風照看,回屋后,譚盛禮就給譚辰風寫信,托他賣掉兩畝田建學堂,剩下的錢添置些書籍,供家貧的學生借閱......
因著明日趙鐵生要回去,這晚譚盛禮免了譚振興他們功課,要他們專心抄完剩下的書好讓趙鐵生帶回去。
幾人抄書抄至天明,仍然有兩本沒抄完,趙鐵生過意不去,“空著吧,等建學堂還要許久,我自己慢慢抄。”
譚盛禮送了他很多書,夠村里孩子讀了。
天霧蒙蒙的,街上沒什么人,馬車在城門外等著了,譚振學他們搬行李上馬車,譚盛禮與趙鐵生話別,“學堂之事我在信里寫清楚了,辰風堂兄會安排妥當,譚某在這祝趙兄桃李滿天下,綠野追唐裴...”
趙鐵生頷首,拱手而言,“云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譚老爺對趙某的關照,趙某沒齒難忘。”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客套的寒暄讓兩人笑了,笑容淡然,如路邊悄悄綻放的菊花,無須多言,彼此皆知彼此心中所想。
行李裝上馬車,趙鐵生不愿人久等,再次向譚盛禮拱手,踩著矮凳上了馬車,他撩起車簾與眾人揮別,眼淚噙滿眼眶亦不知,直至馬車駛出去老遠,抬手撫臉才知自己淚流滿面,原來與友人離別竟是如此情緒,他伸出脖子,望著視野里模糊成點的人,用力揮了揮手,高山流水,恐再難遇貴人了。
待馬車消失在視野里,譚振興揉了揉發脹的眼睛,疲憊道,“父親,今日進山砍柴嗎?”
“回屋歇息半日吧。”
送走趙鐵生,父子幾人回城又遇到不少讀書人,紛紛上前請譚盛禮看看他們寫的文章,昨天走出酒樓譚盛禮就收到不少,加上今天收到的,足有兩本書厚,譚盛禮打發幾個孩子回屋睡覺,他則坐在桌邊,每張文章每張文章的看,人不在眼前,他邊看邊寫點評,速度慢得多。
太陽東升西落,夕陽籠罩整個院子時,譚盛禮仍然埋在桌邊,跟前還剩下幾篇文章沒看,譚振興進屋喚譚盛禮吃晚飯,看他撐著腦袋,眉頭緊鎖,譚振興上前掃了幾眼,說七歲小兒寫的文章也不為過,他七歲都比這寫的要好,殺雞焉用牛刀,不是浪費譚盛禮時間嗎?
“父親,這種文章何須細看...”譚振興心想,這等水平,別說院試,縣試都過不了,另尋出路更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