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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他也是譚家長子,對方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他哼了哼,要不是害怕打擾譚盛禮興致,非和他理掰不可,心氣不順的回到位置坐好,沒事做,只能聽譚盛禮講課。
譚盛禮講的孝經,寡淡無趣的內容,被他講得詼諧有趣,哪怕是大人都聽得津津有味,知府大人尤為夸張,當譚盛禮以典故補充其道理時,知府他笑得前仰后合,后槽牙卡的青菜都露出來了。
“哈哈哈哈...”
譚振興:“......”不是說為官者喜怒不形于色嗎?知府大人也太反其道而行了吧。
譚盛禮說了太多話,到后邊嗓音有點變了,注意到他手邊的茶杯空了,譚振興上前給他斟茶,困惑地看向笑得比孩子還歡的知府,“很好笑嗎?”
笑得連知府大人的氣質都沒了。
譚振興表情茫然,語調疑惑,知府大人意識到不妥,身形坐直,端正儀態,從容道,“復雜難懂的文章讓令尊概括得簡短精辟,博學多才,不愧是今年案首。”知府大人不是正兒八經走科舉入仕的,府試考題也非出自他手,難易他并不太懂,只是他看過譚盛禮考卷后,感嘆于他的淵博學識。
要知道,他命人謄抄譚盛禮的考卷送往綿州,州府各位大人都對其稱贊有加。
想到州府,他猛地想起自己忘了件很重要的事沒說,皇上推崇文數并重,早有改革科舉之意,從明年起,明算會納入鄉試和會試試題,為官者不僅要會寫文章,還得會算數。
今年各州府的明算試題就是在拋磚引玉。
他清了清喉嚨,語調微揚,“往年雖有明算這門,比重不大,許多人抱著僥幸的心態,認為明算不好,在其他門功課多花點心思能彌補,往后卻是行不通了。”他細長的眼掃過在座的眾人,加重語氣,“明算與經義策論比重相同。”
眾人面面相覷,俱露出絕望之色,朝廷重文輕武,他們的心思都在文上,如今文數并重,臨時抱佛腳哪兒來得及啊。
“大人,院試呢?”
如果院試也要考明算,考中的幾率豈不更小了?
“今年院試不考,往后就不清楚了。”院試由各州府自行出題,具體考哪些,由州府說了算,以他多年為官經驗來看,科舉要變革,州府自要跟上節奏,院試考明算是早晚的事,“你們已經過了府試,一鼓作氣過了院試就好。”
越往后,越難考。
眾人也知曉這個理,但能不能過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譚盛禮端著茶杯,慢慢品茶,并不作聲。
知府大人問他,“譚老爺早就猜到了?”要知道,朝廷旨意還沒下來,因巡撫大人和他族里兄長有些交情才和他說的,目的就是要他告訴管轄境內的秀才,明年鄉試就要添明算這門,好好讀書還有機會。
譚盛禮指了指喉嚨,沒有說話。
知府大人不懂他的意思,念他嗓子不舒服沒有追問,與其他人道,“若有認識的秀才就和他們說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前提下,消息就是機會,先得到消息的人成功機會越大。
“府試都這般難,鄉試會難成什么樣子啊。”哪怕還不到鄉試的資格,眾人想想就白了臉。
光是寫文章作詩不行了,還得會算數,也就說,家里有親戚是賬房先生的會占優勢。
知府大人笑了笑,沒有接話,今年各州府的明算試題皆出自翰林,題目相差不大,意在摸摸童生的底,他微微側目,看向旁邊波瀾不驚的譚盛禮,譚盛禮答對了四十九題,州府大人估了下東南西北鼎鼎有名的書香世家子弟的成績,驚人地發現譚盛禮能擠進兩甲進士。
只要經義策論詩文不差,兩甲進士完全沒問題。
因為就目前情況來看,最后一道題沒有任何人答對。
包括北邊孔家的人。
譚盛禮如果能考上兩甲進士,作為地方知府,政績自然添到他頭上,升官是必然的,想到此,他毫不掩飾眼底的贊賞,以及討好。
“譚老爺院試準備得怎么樣了?”離院試還有幾個月,如果過了院試,就能趕上明年鄉試了。
譚盛禮有所保留,“還在準備。”
“那是否耽誤了你們讀書?”已經請譚盛禮指導過兒子功課,知府大人心生滿足,眼下更在意他們是否能考上秀才,所管轄境內有考取到功名的通通會算政績,他記得不錯的話,譚盛禮還有個兒子早過了府試,就剩下考院試了。
加上譚盛禮侄子,譚家就有四人考院試,他剛來兩年就撿到如此政績,知府大人樂不可支,“譚老爺有事就先回吧,不必考慮我們。”
譚盛禮年長幾歲,又謙遜溫和,品德高雅,在他面前,知府大人不由自主地謹慎小心起來。
自然而然就成這樣了。
感覺他的不自在,譚盛禮領著譚振興和譚生隱回了,到客棧后,收拾行李就離開了府城,前后也就半天時間,想著譚家父子赴宴沒空的人們根本沒想到人已經走了,他們要在客棧繼續排著的,掌柜說時間太長害怕他們吃不消,打發他們回家休息,清早再去。
結果大清早到客棧看,譚老爺已經不在了。
眾人捶胸頓足,后悔不已,掌柜心生愧疚,他也沒料到譚老爺他們走得急,但人家里還有讀書人要顧,哪能在府城久住,他招呼大家伙進店,請他們吃飯算賠罪。
“你又沒做錯什么,府試結束,譚老爺他們早該家去了,沒準就是顧及我們才多住兩日的。”
譚家人是要走科舉的,不能為了他們連前途都不要了,人們心里拎得清是非輕重,完全沒有怪罪掌柜的意思,就是遺憾沒有目睹譚老爺風采罷了。
在府城耽誤得太久,出城后他們不像來時悠閑,譚振興和譚生隱換著趕車,馬不停歇的回了郡城。
四月下旬了,郡城仍然涼颼颼的,街上的人們穿著長衫,行色匆匆,馬車駛進巷子,咕嚕咕嚕的車輪聲引得許多孩童圍觀。
譚盛禮愛干凈,譚振學打水讓他洗澡沐浴,出門看譚振興站在屋檐下,穿著身破洞的衣衫卻神采飛揚,意氣風發,譚振學問院子里卸馬車的譚生隱,“生隱弟,學子宴上知府大人可有考察你學問?”
知府大人混跡官場,經驗豐富,點評功課一針見血。
譚生隱搖搖頭,邊上站著的譚振興撇嘴,知府大人還請教譚盛禮學問呢,哪兒有本事考察他。
譚振學略表惋惜,“知府大人學問深厚,如果能得他指點是很榮幸的事。”
譚振興嘖嘖,“今時不同往日,我們看到的知府大人啊...”不像個文人,文人哪會咧嘴笑得露后槽牙啊,是個粗人還差不多。
后邊的話他沒說,怕譚盛禮聽到打他,譚盛禮最不喜背后說人壞話,譚振興吃過虧不敢再往釘子上碰,只拖長了音表示自己嫌棄的情緒。
譚振學不太想搭理譚振興,與譚生隱聊起府試的事兒來,受冷落的譚振興雙手環胸,目光森然地瞪著他們,嘴唇翹得老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