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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既是不想背詩就講課吧。”

譚振興松了口氣，然而心還沒落到實(shí)處，但聽譚盛禮道，“桃在露井上，李樹在桃旁，蟲來嚙桃根，李樹代桃僵.樹木身相代，兄弟還相忘。振興，你說說這話為何意？”

譚振興懵了，好端端地怎么考起經(jīng)義來了，他哪兒知道什么意思啊，他絞盡腦汁地想了半晌，想得脊背直冒冷汗。

他不懂文章釋義，以他心思判斷，譚盛禮在翻舊賬，先是作詩，接著就該提他不友愛兄弟背地?cái)?shù)落他們壞話的事了，想通這點(diǎn)，他好像明白了點(diǎn)意思，惴惴不安道，“兄弟好像李樹和桃樹，有棵被蟲咬，其他樹也會遭殃。”暗示兄弟要互相依偎互相扶持，而他作為兄長卻……

譚振興不由得心生愧疚。

賣柴不是件容易事，他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誠懇地向譚振學(xué)他們賠罪，“二弟三弟，大哥昨日抱怨你們賣柴不肯帶我，太不對了。”兄弟如手足，他怎么能以壞心揣測他們呢？

“大哥，沒事。”譚振學(xué)根本沒往心里去，從小一塊長大，他知道大哥沒有壞意。

把這件事說開，譚振興心境開朗許多，接下來，譚盛禮又問了幾個問題，順著譚盛禮意有所指的心思，譚振興的回答可圈可點(diǎn)，到最后，用不著譚盛禮揍他，他自己都想扇自己兩耳光，丟臉，太丟臉了。

萬萬沒想到他在街上手足無措時父親就在人群里站著，那豈不是將他狼狽無助的情形全看了去？

他就知道，掉頭回去該把柴賣了的，不就送去家里嗎，有什么難的啊，掙到錢就行，結(jié)果倒好，柴沒賣出去就算了，還被人們奚落嘲笑得一文不值，他圖啥呢？

譚盛禮要知道他腦子里想的是錢，估計(jì)會氣得嘔血，或生而知之，或?qū)W而知之，或困而知之，或勉強(qiáng)而知之他不知道譚振興是天資愚笨還是其他，便想通過他這兩日的表現(xiàn)試試譚振興到底適不適合走科舉。

科舉最后殿試由皇上主持，譚振興動不動就哭的行徑讓他擔(dān)心哪天殿前失儀就不是丟臉二字就過去了的。

好在譚振興不算笨，領(lǐng)悟得不錯，寡婦門前是非多，他若沒做虧心事就不該心虛閃躲，理直氣壯地做自己的事，謠言自會不攻自破。

寡婦為人如何，街坊鄰里不可能不知，譚振興若堂堂正正不忙不亂，誰都不敢將他和寡婦牽扯到一塊。

譚盛禮看來，還是譚振興的反應(yīng)有問題。

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譚振興的陋習(xí)都是跟譚辰清學(xué)的，想要將其掰過來，還得打。

接下來幾天，他們再去砍柴，譚盛禮就讓他們輪流跟著譚振業(yè)去，站在旁邊看譚振業(yè)是怎么和人打交道的，三人行必有我?guī)煟T振業(yè)或許有許多不足，在做生意方面真的機(jī)智過人。

要不然也不會拿劣酒充好酒騙譚辰清的錢了。

別說，跟著譚振業(yè)還真學(xué)了不少跟人打交道的門道，尤其是譚振興，自從上次被調(diào)侃得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跑開后，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再給他一個機(jī)會，如果回到那條街，重新面對那些人，他不會畏懼任何人，更不會哭！

可是直到進(jìn)了府城，譚盛禮都被讓他單獨(dú)去賣柴，心里不禁覺得遺憾。

不過很快就被府城的熱鬧吸引，哪兒還記得什么遺憾。

天色已晚，繼續(xù)趕路的話天色黑盡恐怕找不著歇腳的地兒，正好要去書鋪買書，譚盛禮就讓他們趕車進(jìn)城，明早再走。

街上喧鬧，行人來來往往，要比桐梓縣繁華得多，譚振興像沒見過世面的窮酸書生，看哪兒都覺得新鮮，便是街道兩旁的樹他都覺得更高大粗壯，驚嘆聲快把街頭賣藝的掌聲給比下去了。

譚盛禮罵他，“再吵信不信把你丟下去。”和譚振興說話就不能好言好語，你稍微給點(diǎn)顏色他就開染坊，這不，他訓(xùn)斥兩句耳根子就清靜了。

依著譚振學(xué)指的方向，他們找了間深巷的客棧，來不及喝杯茶，譚盛禮問了書鋪位置就離開了，留下譚振興額手稱慶，“二弟，父親出去快活了，咱們也去吧。”

譚振學(xué)：“……”

“大哥，是不是兩天沒挨打你皮又緊了。”

父親明明是去書鋪買書的，從譚振興嘴里說出來怎么聽著不得勁呢。

“哪能呢，后背還痛著呢。”除了痛還癢，總想伸手撓，又怕?lián)虾萘肆舭蹋T振興硬是忍著不敢撓。

譚振學(xué)鋪好床，打開包袱，里邊是他以前寫的文章和詩，離家前想賣掉的，譚盛禮說留著以后有用，他就全帶著了。

“大哥，看書吧。”雖說在馬車?yán)锾焯於加锌磿⒁饬K究不如在家的時候，不好好看書，明年院試又白來一場。

他們住的樓上，推開窗戶就能看到熱鬧非凡的大街，譚振興按耐不住了，“父親都不在咱們還看什么書啊。”

“父親會回來的啊。”譚振學(xué)不知譚振興腦子里裝的什么，他翻開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讀起來。

譚振興覺得無趣，出去找譚振業(yè)，看譚振業(yè)和譚生隱都不搭理他，他只能去找汪氏。

汪氏誠惶誠恐，“相公，府城物價高，咱們沒錢啊。”而且也不識路，走丟了怎么辦？

“出去看看熱鬧哪兒就用得著花錢啊，咱家也不窮，你能不能別整天想著錢錢錢的，市儈！”譚家是書香世家，不能沾染了銅臭味，想到這點(diǎn)，譚振興警告汪氏，“城里不比村里，你的言行舉止彰顯著譚家長媳的風(fēng)范，不要給我丟臉。”

要不他為什么想休妻呢，汪氏出身鄉(xiāng)野，目光短淺，進(jìn)城容易被燈紅酒綠迷眼丟譚家臉面。

不行，必須休妻。

☆、第29章 029

借著昏暗的光, 他打量著汪氏，皮膚黑黑的，臉頰略顯圓潤, 換尿布的雙手粗糙寬厚, 身上的衣服半新不舊, 看著就是鄉(xiāng)下人, 氣質(zhì)樸素其貌不揚(yáng), 他摸自己的臉，五官精致儀表堂堂, 哪怕穿著件素凈的長衫，看氣質(zhì)談吐也知是讀書人。

細(xì)細(xì)想來, 汪氏和他太不登對了, 婚姻講究門當(dāng)戶對, 汪氏明擺著配不上他嗎。

見汪氏拿著換下的尿布聞，聞了后笑瞇瞇地?cái)R在旁邊，他眼睛都瞪直了, 就沒見過如此邋遢的人, 打了個哆嗦，趕緊拿起書箱里的書，三步并兩步地去了隔壁。

府城的書鋪書類繁多, 除去科舉類的書籍, 還有各式各樣的話本子, 以及各地院試鄉(xiāng)試的優(yōu)秀文章, 琳瑯滿目, 譚盛禮順著挑了兩本書和幾章鄉(xiāng)試考卷，南北東西考生水平參差不齊，鄉(xiāng)試考題亦有不同，鄉(xiāng)試考卷是學(xué)習(xí)各地民風(fēng)習(xí)俗最好的書籍，他挑了幾篇比較有代表性的文章，再去找各屆狀元榜眼探花的文章卻是找不到了。

問書鋪老板，老板解釋，“兩榜進(jìn)士的文章字字珠玉，價格比書更貴，擔(dān)心進(jìn)進(jìn)出出的人摸花了就沒放外邊，你若想要，我去內(nèi)室給你拿。”

譚盛禮問，“文章怎么賣？”

店鋪老板上下打量譚盛禮眼，斟酌道，“前兩屆狀元的文章八百文，榜眼文章六百文，探花文章四百文……”說著，他頓了頓，“如果你要得多，價格可以稍微少點(diǎn)。”

譚盛禮皺眉，兩篇狀元文章就八百文，米價不過幾文，照這算法，兩篇文章夠買上百斤糧食，尋常百姓從年初忙到年尾能攢上百斤糧食就很歡天喜地，若知道兩篇文章便要他們忙活整年，誰還敢供孩子考科舉？

而且狀元的文章是針對科舉考試，不像《千字文》《三字經(jīng)》啟蒙類的書能淵源流傳，因?yàn)檫^幾年就淡出人們的視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