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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把時間和他大概說了一下。
那個人愣了愣,有點呆滯地說道:“天,已經快三十年了。我竟然在這個狗日的地方待了三十年了?!?
黎簇問他:“好了,大爺,現在輪到你告訴我了,你到底是誰?”
那個人看了看四周,指了指卡車,表情呆滯地說道:“我是開車的?!?
黎簇看他的衣服,發現確實是和那些干尸身上的一樣,只是比那些衣服更加破爛,身上還掛著許多東西。
“你是開這些車的其中一個司機?”
那個人沒理黎簇,只是自言自語:“竟然三十年了。”
黎簇道:“你為什么沒有死?”問完他就覺得沒什么禮貌。
那個人表情有點迷茫,說道:“為什么要死?只要知道了這里的規律,就不會死,死哪有那么容易?”
黎簇覺得這個人有點瘋瘋癲癲的,似乎腦子已經有點問題了。那個人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猛轉頭對黎簇道:“你說你是怎么進來的?坐船?”
黎簇剛想回答他,他們是坐著有如公交車一般的移動海子來到這邊的。忽然對方就把頭轉向一邊的沙丘,似乎在聽什么東西。黎簇想說話,那人立即對他擺手,對他道:“噓,先別說?!?
黎簇被他嚇了一跳,不敢再說話,就這么安靜地聽著。他什么都沒有聽到,只偶爾有沙丘上的沙子坍落地面的摩擦聲從遠處傳來。
黎簇剛想開口問他,那個人再次用非常夸張的表情對他道:“噓……”接著,那個人一下子沉入了水里,黎簇莫名其妙,就看到那個人拼命地擺手,讓他也照做。
黎簇只好忍著背后的痛,把整個身子沉進了水里。接著,他聽到環繞海子的卡車里面傳來了什么東西撞擊金屬的聲音。哐當——在黑暗中他看不清楚是哪邊的卡車傳來的聲音。接著,又是哐當一聲,他發現這次聲音似乎移動了。黎簇十分驚恐,他想起了白天把吳邪和王盟抓進沙子里的東西。
黎簇屏住呼吸,靜靜地聽著,慢慢他發現這并不是單一的聲音,四周所有的卡車里面都傳來了這樣的聲音,似乎有著無數的東西在撞擊著卡車。這個聲音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多,很快整個海子邊上一圈猶如響起了交響樂一般,此起彼伏的聲音讓本來平靜的沙漠變得嘈雜一片。
黎簇聽得呆了,他幾乎不敢呼吸,他恨不得把整個頭都埋在水里面,來逃離這樣可怕的聲音。恍惚間,后面有人拍他的肩膀,他差點尖叫起來?;仡^一看,只見那個剛才和他打斗的人,已經悄無聲息地涉水到了他的身后,輕聲地對他道:“放心吧,它們進不來?!?
黎簇就問那個人:“那些是什么?”
那個人道:“三十年了,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東西。你看不見它們,它們在沙子底下,所以當時我們用所有的車圍著這個海子,做了一圈屏障。它們沒有那么聰明,它們似乎對金屬的東西有特別的反應,會攻擊這些車,但卻無法越過這些車鉆到這片區域中來。”
“圍海子?”吳邪當時對于車隊的布局有幾種解釋,不過似乎他全猜錯了
那個人道:“這些東西想喝水,喝了水之后會變得特別可怕,不能讓它們碰到水,所以我們做了這些措施。但是我們犯了個錯誤,我們把它們困在外面,也把自己困在了里面。別說了,咱們不要發出聲音,否則會折騰一個晚上?!?
黎簇聽著,覺得有好多東西還是不明白,但是他也覺得現在還不是討論這些問題的時候。兩個人在水里面靜靜地待著,夜晚的沙漠非常寒冷,刺骨的水泡著他的傷口,讓他身體慢慢地麻木起來,不那么難受了。他沒有再問什么問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慢慢地,沙漠里平靜了下去。
他們又在海子里面等了好長一段時間,那個人對黎簇做了一個表示安全的動作,兩個人這才深一腳淺一腳地涉水爬到了岸上,來到這個人待的車斗的邊上。黎簇渾身都被水給泡腫了,根本動彈不得。他躺在沙子上,竟然開始不由自主地發抖。那個人爬到了那輛亮著燈的車后面,在車后面的沙子里面不停地刨,刨出一箱東西來,從里面拿出一個小罐子,讓黎簇把里面的東西喝下去。
黎簇發現那是一罐燒酒。喝了酒之后,黎簇覺得身子暖了一些。那個人又拿了幾件特別臭的軍大衣給他披上。黎簇也顧不了這么多,披上大衣之后他頓時覺得暖和了起來。
兩個人在黑暗中又等了段時間,那個人才扶起黎簇,往那輛他之前待的車走去。黎簇到車里面坐下來,那人把車門關上,黎簇就發現這輛車的內部被保養得非常好,之前他們搜索的時候,遇到打不開的車門就不會進去,顯然遺漏了這輛車。
這時他也才看到這人的真正面目。
這人滿臉的大胡子,胡子已經長得像電影里的道士一樣了,頭發和眉毛都有點過長了。這個人身上的皮膚已經干得不像樣,看上去有七八十歲,但他從那人剛剛的體魄和搏斗時的力量來看,這個人應該正值壯年,顯然是這惡劣的氣候讓他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那個人也在打量著黎簇,看著黎簇,他忽然嘿嘿地笑了起來,用口音特別奇怪的普通話說道:“我終于看到一個活人了,我以為這輩子我會一個人在這里老死。”
黎簇看著他,問道:“你白天就在這個車廂里?我們有三個人,白天在這里不停地轉,一直在挖掘這些車,你一直沒有看到我們?”
那人搖頭道:“沒有。我一般不出來活動。那些東西對于聲音特別敏感,我一般就待在這個車里,這個車之前被埋在沙子里,我在車子里面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睡覺了。我不知道自己會睡多少時間,我一直睡一直睡,直到自己實在是餓得渴得不行了,才會出來活動,吃點東西?!?
黎簇心里想:難道他們在這邊活動的時間里,這家伙就一直在車上睡覺?確實有可能,因為他們把這邊所有的車都刨出來,也花了不少時間。但是很多車里面他們并沒有仔細地搜查,對于他們來說,這里的車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他們不可能依次檢查。不過,他心里隱隱約約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源自黎簇對于這個人細節方面的感覺,其中最主要的是,他覺得這個人獨自生活了三十年,太不可思議,如果自己一個人獨自生活了三十年,肯定已經瘋了。而這個人思維雖然有點慢,但是看上去,卻未免有點太正常了,太過正常反而是一種不正常。但是,這個人的胡子絕對是貨真價實的,這樣的胡子,身上這樣的皮膚,不是在這種地方被困了那么長時間,估計好萊塢的化妝師都弄不了這么真。
不過黎簇還是太年輕了,即使覺得哪里不對,也沒有深入思考下去,畢竟他以前沒有遇到過這種人,也就無從比較了。
那個人繼續說道:“對了,你既然進來了的話,會不會有人來救你?到時能不能把我一起帶出去?哦,不行不行不行?!蹦莻€人問完這句話就用力搖頭,“任何人靠近這里,都會被那些東西抓住,救人等于害人?!?
黎簇道:“我覺得你可以放心,不太可能會有人來救我?!彼桶阉麉⑴c到這件事情的經過全部告訴了這個人。那個人聽了之后,有點神經質地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但是他什么都不說,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瞥向黎簇的后背。
黎簇沒有在意,問他:“我講了那么多,你說說你的事情吧。這些汽車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個人把目光收住,看向他。黎簇繼續問道:“你們這個車隊是怎么到這來的?這里到底發生過什么?”
沙海1 荒沙詭影 第三十五章 往事
那個人搖頭,說道:“我們是怎么到這里來的?我們不是到這里來,我們就在這里?!蹦莻€人指了指車外的那片沙丘對他說道,“這里原本也是一個工廠,有很多房子、很多帳篷。我也不知道上頭為什么讓我們到這兒來,時間太長了,我也記不清細節了。三十年了,我只記得我們是在執行任務,我們是這個地方的常駐車隊,負責在另一個工廠和這兒之間運送物資?!?
“這些都是卡車,我當然知道是運輸東西的?!崩璐氐?。
“沒有那么簡單,因為我們是在雙向運輸。我們從外面的工廠運進這里的,大部分都是生活物資、汽油這些東西,但是最多的,是一種奇怪的容器?!蹦侨说?,“那是很多的奇怪的容器,上面打滿了鉚釘。我們運進來的時候,那些容器都是空的,但是等我們運出去時,這些容器都是滿的,里面裝滿了東西。
“毫無疑問,這些容器里裝的東西,應該就是在這片沙漠里生產的。但我不能問那東西到底是什么,因為我一問,上頭就說這是一個絕密的任務,我們只負責運輸。我們每一個車上都有保密專員,假設我們的車在有人的地方翻了,這個專員就會拿出槍,不讓這附近的任何老百姓靠近,必須等到我們自己人過來才行。我們每天都從這里運東西出去,不停地運。
“有一次我們從這里運出了一批奇怪的容器出去,再次回來的時候,就發現這兒的廠被關閉了,然后我們在自己的物流基地待命,一直沒有新的任務來。我的直覺告訴我,肯定出了問題,就算不運輸貨物出去,在這里我們的資源和水也會慢慢消耗殆盡的,總要出去運些資源進來。但非常奇怪,沒有接到任務,我們一直在待命,上頭一直沒有命令。
“我們這些車是一個獨立的汽車連,后來我們的生活物資沒了,我們確信我們沒有東西吃了,就向上級請求。我們給廠里打電話,那接電話的人接起電話來什么都不說,我們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因為事關重大,難道我們這么多人要在這里餓死嗎,所以我們大家一起商量。當時覺得很奇怪,如果我們都沒有東西吃的話,那這廠里的人吃什么東西呢?也不見他們出來和我們做任何交代,也沒有索要任何物資。然后我們的班長就帶著我們去找廠領導,想了解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不能坐以待斃。跑來一看卻發現,我們找不到門衛了,廠房都是完好的,電源也是完好的,但是門口沒有門衛。我們在門口站了半天也沒有人應門。
“我們開車把圍欄撞開,進到了廠里。在沙漠上建房子很難,通常都是用水泥墩子一點一點地嵌進沙子里面,希望能深入巖層固定住。打樁要打很長很長時間才可以,所以這里的廠房并不大不高。我們撞進去想找這里的負責人,想找一個平時和我們聯系的人,但卻發現找不到。一個活人都找不到,整個廠房竟然空空如也。難道他們已經撤走了,而我們不知道嗎?
“但是我們上千人的隊伍困在這邊,那么多眼睛,他們要悄無聲息地走根本不可能。而且,沒有理由不讓我們知道,也沒有人會犯這么大的錯誤,把我們遺忘在這里。而讓我們覺得詭異的是,我們找到了負責和我們聯系的那個調度室,進去之后就發現這里的電話竟然全是斷線。我們用對講機讓同事往這個地方打電話,發現這個電話根本不響。也就是說,我們之前所打的電話都不是打到這里來的,那是打到哪里去了呢?誰也不知道。
“我們把這個廠房都翻遍了,沒有發現任何一臺生產設備,也就是說,這個廠子其實是個空殼子而已。我特別特別害怕,我發現我們好像被騙了,但是,卻不知道別人騙我們是為了什么。這里所有的文件都是假的,沒有任何意義,于是我們回到了我們的營地。我們開始挖掘沙子底下的電話線,希望能夠找出這些電話線的走向。挖著挖著,我們驚訝地發現,電話線竟然是通向沙丘底下。
“線是一路往下走的,我們怎么翻都沒有用,根本找不出沙丘底下的線纜的盡頭,因為它埋的太深太深了。也就是說,我們之前聯系的那些人似乎是在地下和我們聯系。因為我們只是運輸車隊,隸屬于這個工廠,我們不知道應該向誰匯報這件事情,于是我們給所有知道的部門都發了電報。收到電報的部門都覺得很奇怪,他們都不知情,只有一個部門說我們可以去他們那里補充一下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