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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這一日, 直到日暮西斜, 顧知薇也沒能從恭王府出來。
因她往恭王府來, 恭王妃備下各色山珍海味,在正廳設下宴席,一時倒也和樂融融。
又因內外男女有別, 區分兩間倒也疏遠。恭王妃拿頂天立地的花鳥屏風隔開正廳。里頭布置些山水畫,并暖塌幾間, 倒也干凈自在。外頭更是簡單, 四方八仙桌擺于中庭, 各色椅子擺上,是傅仲正常達幾人吃酒之地。
賓客各自入席落座, 恭王妃笑的格外開懷,拉著顧知薇不住的打量,似是完成多日夙愿。又見顧知薇吃了兩杯酒,面色酡紅, 少不得安慰她,
“這些是去年入秋糖漬的野菊花, 好容易得了些釀成酒。雖不是十分珍貴, 暖心暖肺熱熱的,也算是頂頂好的東西, 吃多了也不耽誤事兒。”
就算是耽誤事兒, 這不兒子在外間穩坐,還能讓薇姐兒吃了虧去不成。
菊花酒甜滋滋吃上幾杯便有醉意上頭,顧知薇只覺得頭昏沉沉, 帶了幾分醉意,耐不住恭王妃一勸再勸,略飲幾杯便不肯再吃。這酒雖好吃,可在恭王府吃醉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兒。
恭王妃見她行事克制,心底別提多歡喜,拉著顧知薇索性說些家常雜話,格外溫馨。
何三姑娘聽著二人閑聊,神采飛揚,羞澀目光不住往隔著花鳥蟲魚的屏風外瞧。顧知薇便和恭王妃說話,便看了兩眼何三姑娘。
初始不解她在瞧什么,而后也隨之看向屏風外隱隱綽綽的身影。
為首的,傅仲正闊步坐于堂間,氣勢駭人,旁有倒酒的小丫頭不敢直視,恭敬伺候酒席。偏男人模樣生的極好,饒是他穩坐如磐石松柏,也引得小丫頭不住回眼偷偷去瞧,手里的酒不知不覺歪出酒杯。
“呀~”
常達饒是沙場里出來的將軍,行動再敏捷。他半個心魂被屏風后何三姑娘勾著,哪里去顧得上小丫頭一個,更別說注意面前的酒杯。
怎料到,城門失火,殃及他這個無辜池魚。傅仲正模樣生的好他是知道的,恭王府人口雖少,可規矩甚嚴。怎么好端端一小丫頭,竟然有膽子去瞧當今太子。
瞧了也就罷了,連酒盅倒滿也不知道。忍!不住跳腳怒瞪丫頭,可等看清小丫頭模樣,深吸口氣。他的那個天爺,怎么何三的丫頭在外間伺候!
“何四。”
傅仲正察覺常達腿腳微濕,又見小丫頭手腳慌亂,接連撞到些酒壇,揚聲往外喊了句。何四應聲進門,垂手等使喚,
“殿下吩咐。”
何三姑娘手一緊,臉色刷白下去。原以為酒席間能湊空和那人說兩句話,可怎么不說二人一起說話,便是讓丫頭去倒杯酒,也能惹出事情來。
顧知薇在一側看的真切,察覺何三姑娘臉色不對,又見何四外間拱手聽從吩咐,起身朝恭王妃道,
“素來聽聞恭王府家風清正,想必一個小丫頭不小心弄撒了酒壇子,沒什么要緊,不如讓她來里間給娘娘磕個頭,饒她出去罷了。”
何三姑娘感激目光看向顧知薇,只覺得心底格外熨貼。她平素聽聞顧家知薇是個寬厚性子,又生的花容月貌一般好相貌。想著傳言中少不得虛構幾句,可仔細想來才知道,原來,傳言既是真話。
恭王妃自然也察覺到外頭動靜,聞言笑道,
“這話我說了可不算,外頭爺們兒坐著呢。你只問問那讓人發賣丫頭的人,他可愿意就此罷了。”
一時,眾人目光灼灼看向傅仲正。常達喉頭微緊,他家太子早年在北地,便是說一不二的主兒。不說陛下和皇后娘娘拗不過他,便是當今太后,遇到這么個嫡親的孫子,那也是事事聽他的。
這么個剛強人物,能為了顧家知薇一句話,便把丫頭放了不成?
等這丫頭發賣出去,他尋摸個機會買回常家。等日后何三姑娘進門,再把丫頭給她就是。
“愣著做甚?往里頭磕頭,謝過姑娘。”
眾人目光之下,傅仲正慢悠悠放下手中酒盞,看了眼躬身站立的何四。后者一腳踢了下闖禍后傻愣愣的小丫頭,指點她行事。
小丫頭如夢初醒,跪地哐哐兩下響頭,踉蹌起身轉過屏風,跪倒在何三姑娘腳邊。她一個十三四的小丫頭,便是再聰明,也抵不過當今太子這般懾人氣魄。
明明不言一語,可她手腳顫顫,只恨不能蜷縮在地縫里。
恭王妃見她嚇得面色不好,心生了幾分憐愛之意,朝何三姑娘道,
“咱們內眷的丫頭,何必在外間去伺候臭男人。沒得讓她嚇壞了魂魄,往后,可不許如此莽撞行事。”
這話說的,名義是囑咐丫鬟不許莽撞行事,可實際上,也是點出何三姑娘讓丫頭接觸常達,未免有些操之過急了。何三姑娘一聽便面露慚愧之色,她平日里也沒這般著急。只因表哥定下了顧家姑娘,樣樣都比自己好,她一個寄養在恭王府的外甥女,難免生出幾分旁的心思,這才冒險讓丫頭去外間張羅。
只她身邊兒得臉的丫頭府里哪個不認識,若是表哥今兒個打發出去。明兒個恭王府便會傳遍,她這個大家小姐是個規矩不嚴的。萬事倒還好,這名聲壞了,可是怎么也找補不回來的。
恭王妃如此出言提醒,明面上說的是丫頭,可暗地里,指的是她這個外甥女品行不端正。面帶著兩三分慚愧,何三姑娘聲如蚊吶,
“姑姑教訓的是。”
“好好的,快別說這些個事情。”
顧知薇見席間氣氛冷冰冰,起身親自斟了杯酒給恭王妃,笑道,
“不過是丫頭亂跑,弄倒了兩三杯好酒,何必如此悶悶不樂。這菊花釀既然好,咱們不醉不歸才是!”
“正該如此!只可惜這五六月不好,若是金秋八月,配上南邊來的團蟹,熱熱的姜酒,咱們一處熱鬧才好呢!”
恭王妃見何三姑娘知錯,并不繼續說下去。眼看著就要出門子的姑娘,又是她哥哥的嫡親閨女,她便是在身邊兒教養著,也和親生的父母不一樣。
更別說,何三和常達的婚事是她默許的,若是未婚的夫妻,便是親自倒杯酒,也不是什么大事兒。
只不過眼下她們身份敏感,一個是嫡親的兒子,眼下入了宮是太子。一個是當今皇后的內侄女,許了太子妃之位。有他二人同時在場,少不得要謹言慎行,不給那些個言官可乘之機才是。
既然薇姐兒開口解了圍,再好不過。她也不用旁的,只做老泰山一般,擎等著吃現成的就是。
主意打定,恭王妃不肯久留。招過親近的嚒嚒囑咐幾句,而后朝顧知薇道,
“咱們娘們兒親近,我也不和你外道。恭王自打午后進了暖房,如今這個時辰還在擺置些花花草草,我便是覺得花草都好,也少不得要和他去說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