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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蘇凌這般吩咐,傅海趕緊跑去大帳取來紙筆。蘇凌站起來,走到城墻邊,凝神著城外漫山遍野的燕兵,目光中漸漸泛起堅毅之色。把紙鋪到城垛上,裁下一小片,提筆寫下“驅逐韃虜,還我河山”八個字,然后將紙片細細折好,用刀尖頂入裂口,再削了一塊木屑填進去。傅海再看時,金星像又完好如初,那裂口竟然毫無痕跡。
從那后,蘇凌便把這像擺在大帳里,傅海進帳后,經常會過去拜一拜。
自己離開那年他才十八歲,算來如今該二十八了,那日一見確實成熟內斂了不少。蘇凌苦笑著摸摸自己的臉,倒是自己的變化實在太大了,只怕他一時認不出來。但縱然他認不出自己,總應該不會忘記金星像吧!蘇凌暗暗禱告。是的,在那同樣位置的裂口里也塞著一張紙條。所不同的是,紙條上寫著“東南二百八十步,海榴樹。”
散步時,蘇凌趁隨從不注意將一團紙塞進了海榴樹一處毫不起眼的樹洞里。一團紙,一紙空文,他僅僅只是要告訴傅海,就是這個地方。
其后的日子實在難熬,蘇凌唯一的感覺就是度日如年。侍衛們雖說不似開初那般寸步不離,盯得依舊很緊。為了不引起懷疑他不敢去得太過頻繁,只能假裝偶爾不經意路過,卻一次次失望。
蘇凌明白,傅海雖是柔姬的堂兄,卻也不能老是往柔姬那里跑。再說自己這么大個人呆在東宮,傅海就算現在不知道,遲早也會知道,自己還需耐心等待。
轉眼又過去月余,已是春暖花開之時。
蘇凌依舊隔幾日便借機去海榴樹邊轉一下。宇文熠已經三個月沒有來找過蘇凌,侍衛見他安分守己漸漸放松了看管,蘇凌也就越發自在。
這日又如過去般被胡貴推著在園中轉悠,來到海榴樹前時速一掃,驚喜地發現放在樹洞口用來做記號的石塊不見了。心中突突直跳,卻依舊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胡貴,你去給我端點水來?!焙F應聲走了。
蘇凌悄悄環視左右,侍衛們不遠不近地跟著,有些心不在焉。轉動輪椅來到海榴樹下,手扶在樹干上假作出神的模樣,趁侍衛們不注意手往樹洞中一探。自己放的紙團已經不見,里面除了一團軟乎乎的泥土什么都沒有。蘇凌心中一動,抓起那塊泥放進袖中。
回到芷竹苑,借機支走服侍的人,掰開那團泥,泥中果然有張小紙條。蘇凌強忍住雙手的顫抖打開紙條,上面是筆跡雜亂的文字:“上言萬事皆備,盼歸?!?
這話沒頭沒腦,換了別人斷斷不懂其中的含義,而蘇凌卻對其中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浚睿,陛下。你果然還沒有忘記我們的計劃,沒忘記我們的誓言!
將那小小紙條握在手心,緊緊貼在胸口,似有陣陣暖流涓涓流入,絲絲縷縷,牽動起靈魂深處最脆弱的顫抖,既甜蜜又痛楚……
十六
大夏淳安十年的圣京,繁華富庶,車水馬龍,寬闊的街道上樓宇林立,南來北往的商賈絡繹不絕。雖然北有大燕,西有西羌,邊境線過不了多久就會烽煙滾滾,但數十年來,戰火畢竟從未燃過邊境。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都相信,自己生活在一個太平盛世,這里永遠不會有戰爭的恐懼。
舞榭歌臺終日仙樂飄渺,偌大的圣京沉浸在紙醉金迷的歡悅中。
七月二十是蘇明妃三十歲的生日。
蘇明妃是宮中除皇后外地位最高的嬪妃,也是最受皇帝肖贊寵愛的妃子。這不僅僅是因為她溫良嫻熟、端莊美麗,更在于她的兄長是大夏的鎮國大將軍蘇萬鈞。皇帝對蘇明妃的寵愛不僅僅是針對她本人的,更是針對她的家族。
她的三十歲生辰原本可以大大的慶祝一下,但蘇明妃素來低調,婉言謝絕了肖贊在宮中給她大排宴席的提議,只是請了自己娘家的兄弟姐妹來到自己居住的凝芳宮小聚。
蘇家是大夏望族,雖說只是家宴,卻也聚集了好幾十號人。隨著宴會的進行,宮室里漸漸熱鬧起來,蘇凌趁著大人們不注意,悄悄溜出了門。他已經半年沒有進宮了,春天時在御花園里看到的一棵小橘樹不知是否成活下來。
前不久才下過小雨,石板上還有些濕滑,草地上也滿是雨水。
今天為了搭配白色的袍子,蘇凌特意穿了一雙雪白的小靴子,衣服和靴子上都繡著銀色的云紋,雖然富麗雅致,卻也最容易臟,如不是到宮里來給姑媽拜壽,他也不會這么穿得這么正式。
小心地避開水洼和泥地,盡可能踩在草上,偶爾會帶起“咕吱咕吱”的聲響。
前方的草地有些異樣,蘇凌停下腳步細細觀察,就在距自己兩步之遙的地方的草叢里,藏著一條絆索,絆索后來是兩個陷坑,陷坑后面還有一條絆索。絆索小心地藏在兩寸來深的草里,顏色與泥地接近,陷坑上覆著薄薄的草皮,布下這個陷阱的人顯然是大費了一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