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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么!”他塔喇氏睨了她一眼,端起茶盅啜了一口,才放下用手帕拭了下唇角,“我們府這些年飽受族人冷眼,若不是宮中還有個娘娘,如今還不知怎么樣呢。”
想到連自己的娘家威遠子爵府也疏遠了自家,他塔喇氏心中說不出地憤恨。若非孤立無援,她這些年哪用得陪著笑臉每年舍出一大堆財物給族人?!
“納喇氏雖與烏喇那拉氏分屬不同支脈,可說到底還是同宗同源,就跟圣祖爺時的惠妃得明珠等朝臣支持一樣,若真得寵又育有皇子的嬪妃,管他哪一支的納喇、那拉,管他有沒有血緣關系,到了關鍵時刻只須一個領頭人便能聚集起來形成勢力,我們家雖說擔著個世襲佐領,地位尊貴,到底比不得從二品戶部侍郎有實權,因此,后宮絕對不能再出一個納喇氏的嬪妃。我的女兒,可不是哲妃,就算看得清楚了形勢明白了處境也絕不會認輸,甘心臣服于別的女人!”
“嫻妃娘娘是天之驕女,自然自尊自重,否則當年的孝敬皇后也不能看中,將娘娘指給了當今圣上。承恩公想必也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沒放棄支持娘娘呢。”孫嬤嬤笑著奉承,“不說別的旁支,憑著承恩公還有與皇上一同長大的德祿大人,難道還比不得一個六部侍郎?”
“現在的承恩公難道就能忘懷當年自請駐藏的事?”當了多少年的國舅爺,本可安享尊貴榮華,卻流放一般到藏地吃苦受罪,那種他人同情嘲笑的眼光,心生的屈辱與報復……這些年同樣看透世情冷暖的他塔喇氏想起來便心驚,尋求合作聯盟的同時自然也心生防備。
“若不是娘娘懷了龍胎,他不會松口的,烏喇那拉一族這一屆沒有出色的秀女難不成下一屆、再下一屆……也沒有?再說德祿,正因為他與皇上感情深厚,真正效忠的永遠只會是皇上還有皇上看重維護的人。”
人心易變,現在的承恩公可不是當年那個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承襲爵位的烏喇那拉.德保了。龍胎算什么?皇后有兩個嫡子兩個嫡女,后位穩固,聰明點的都不會將一族的未來壓在一個還未出生、出生了也不知養不養得大的皇子亦或皇女身上!
若不是她請退了所有人,對烏喇那拉.德保說出女兒的命格,只怕他還不會下定決心交出當年孝敬皇后留下的大半勢力。
承恩公府肯定還留著一批極隱秘的人脈勢力,做為烏喇那拉一族世代承襲的族長,烏喇那拉.德保更沒有向族人言明支持女兒……這才是他塔喇氏不甘且忌憚的。
她并不傻,這些年的處處伏低,早將她的爽直性子給磨得一干二凈,多了算計小心,因此面對目前的契機才格外重視,不想多添麻煩。
“運來擋不住,太太的擔心如今不也沒影了么。”孫嬤嬤很有信心,“當初闔府那樣的困境,要不是奴才陪著夫人去福源寺上香祈福,又哪里會知道咱家的姑奶奶竟有那樣的富貴命,可見是上天注定,過了之前的劫難便能順風順水,一飛沖天。”
他塔喇氏聽她這么說長嘆口氣,“真的順風順水就好了!那位大師可說了,妮莽衣命中帶了火煞,一生免不了“爭、保”二字,稍有不慎,轉眼成空。”
“有太后在,有太太在,嫻妃娘娘定能心想事成。”
“也是。”他塔喇氏思及自己秘密派人去尋找和準備的東西,心中一定。有心算無心,嫻妃娘娘現在萬事具備……一定能成功的!
兩人都沒發現門外有人偷偷離開。
229、謀猶回遹(下)
“皇上,該起了。”
吳書來的聲音在簾外響起,弘歷睜開眼,頭微微側向里邊,只見云珠安穩地偎著自己,睡得香甜。烏黑的頭發云一樣地堆在湖藍色繡銀色纏枝花草的細綿枕上,煦暖的陽光透過支窗煙羅照在她細白瑩嫩的臉上,因熟睡,頰上浮著淡淡的紅光,像羊脂玉染了霞光,美到了極點。
天氣熱,她又懷著孩子,難得睡這么香。
幫她把薄薄的蠶絲被拉好,他輕輕起了身。
從長春宮到養心殿距離不算遠,可弘歷已覺得額角有些出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長春有云珠身邊他不覺得太陽炙熱,可出了長春宮離了云珠,他便覺得渾身躁熱不耐。
反正大選已經過了,過兩天就搬到圓明園去住。
他想著,進了養心殿東暖閣。書案上御筆的擺放有些變化,他揮了下手,吳書來有眼色地帶著當值太監退了下去。
庫魁閃身進來,行禮后,將自己調查到的資料上呈。
弘歷翻看著,越看臉色越沉。“確定沒有遺漏?”
“是。”庫魁躬身回道,“奴才親自找到了當初在福源寺掛單的那位大師,他說在福源寺掛單時確實有給一位到福源寺上香祈福的夫人測過一張八字,也確實向那位夫人透露那張八字出生的主人貴不可言,是中道勃昌,吉兇難斷,盤鳳受困命格。”
貴不可言?弘歷瞳孔微縮,他可不管嫻妃烏喇那拉氏是什么“盤鳳受困”的命格,他只知道,即便嫻妃只有一刻的“貴不可言”,也代表著他的元后已經不在……
念頭一起,心中仿佛被扎入一針,絲絲絞痛如蛛網迅速漫開。
若自己與云珠夫妻中道分離,誰當皇后對自己有何區別?便是大好的江山擺在自己眼前,又有何歡?如果繼承這江山大統的不是自己和云珠的孩子,自己恐怕也是……哪管身后洪水滔天了。
只是想象,已經難以接受。
定了定神,他將注意力轉到方才庫魁呈上的報告。有些事,知道和不知道給人的反應是完全不同的,如果嫻妃知道了自己有那樣的一個命格,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嫉恨……還有斗志,都將死灰復燃,熊熊燃起。
“奴才還有一事要稟。”庫魁目前還在將功贖罪的階段,他決定寧殺錯不放過,什么蛛絲馬跡都向皇上報告,免得又出意外,自己又多個疏忽漏察之罪。
“什么事?”
“奴才在查烏喇那拉佐領府的時候發現有另一撥人也在調查,奴才注意了一下,發現是高大人。”
弘歷淡道:“高斌不可能對慧妃被禁無動于衷,會私底下調查是正常的,他會查到佐領府頭上想必也懷疑慧妃是背了黑鍋。”這是不是也證明了他并不清楚慧妃利用他昔年的關系收買他身邊暗衛的事?
“他們沒有發現你吧?”
“應該沒有。”庫魁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讓奴才意外的是,他們調查的重點不在嫻妃娘娘的生辰八字,而是在烏喇那拉佐領夫人身上。佐領夫人,似乎在尋找什么秘藥……”
“嗯?”所以這才是高斌懷疑嫻妃的原因?“派人盯緊他塔喇氏,密切注意嫻妃身邊的動靜,有一絲異動便立即來報。”
想到太后以及親近太后的愉嬪純嬪金嬪,想到極受太后抬舉的嫻妃背后的烏喇那拉一族,他瞿然一驚,云珠的后位看似穩當,實則四面受敵!
什么慧妃哲妃,若真有鳳命,嫻妃真正要除的還是云珠這個皇后。想到這里,弘歷頓覺殺機四伏,屋里冰盆透出絲絲的涼氣,窗外耀眼的熾陽不斷散發的熱浪,一陣一陣地,教他背心麻麻地沁出了一片冷汗。
“是。”庫魁退了下去。
“吳書來!”皇父是否也知道烏喇那拉氏的命格?不然就算當初有皇額娘的意思,憑烏喇那拉氏第一次選秀時的表現皇父也不會再將她指給自己做側福晉,自己是皇父心屬的皇儲人選,在挑選嫡側福晉這一方面要比一般的皇阿哥要求更嚴格一些。
“奴才在。”
“你現在就走一趟欽天監,宣索監正入宮覲見。悄悄去,不要驚動別人。”
“喳。”吳書來看也不看一旁隱入角落的庫魁,匆匆又退了出去。
半個時辰后,已年近六十的索監正驚疑不定地跟著吳書來進了養心殿。難怪是大阿哥的婚期有問題?就算是有問題也不用這么一路掩藏形跡地進宮吧?
“奴才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不管多少疑問,進了東暖閣,索監正都將之拋諸腦后,凝神肅身行禮。
“索監正請起。”
“謝皇上。”
“朕今日宣索卿是想問一些事,卿可還記得嫻妃烏喇那拉氏的生辰八字?”經由選秀所指的皇子側福晉跟嫡福晉一樣有婚禮嫁妝,男女雙方生辰八字自然也是監天欽批算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