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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靈樞低聲問,才剛坐下,這就要走了?
云珠回過神來,見眾人看著自己便道:“你們且歇著,靈樞陪我到那邊走走?!?
“是?!北娙嗣響?。
靈樞隨著云珠快步地繞過重檐攥尖、造型纖巧的亭子,臨近池子,疑惑地順著她的目光睇向水面,只見池中各色鯉魚爭先恐后地躍出水面,在水中不停打轉。難道主子能掐會算,知道這些魚今天會躍出水來所以才特地來看?
忠心耿耿,認為自己的主子是天底下最好最聰穎的人,靈樞已經學會淡定地面對主子的各種奇思妙想及本事。
“靈樞,你覺不覺得這池子的水面升高了?”
啊,水面?升高了?平時鮮少注意這些的靈樞糾結了,“主子,要讓素問她們來看看嗎?”
“不用了。”云珠回過頭來,淺笑道:“走吧。”
“額娘你看,永璜長得多像貝勒爺!永璜,叫瑪嬤。”到了承乾宮,云珠帶著芙靈阿給熹妃行禮請安后就讓賈嬤嬤將永璜抱過來,給熹妃看。
剛會走幾步路,移動起來還是爬行居多的小孩子最是可愛,特別是永璜養得白白嫩嫩的,熹妃仔細看了看,仿佛覺著是有那么點像弘歷小時候,心中對他的厭惡感不由去了幾分,臉上擺出慈愛的神色:“過來我抱抱?!?
云珠笑瞇瞇地看著賈嬤嬤將永璜放到熹妃懷里,看著熹妃手腳僵硬地扶住胖嘟嘟的永璜,差點撐不住那重量。
“……馬……馬?!庇黎忠粨],“啪”地一聲甩上熹妃的臉。
熹妃的笑臉僵住了!戴著指甲套的手指不由緊了緊。
富察.芙靈阿更是一臉欲哭無淚的惶恐,連忙跪下請罪:“都是婢妾沒教好孩子,娘娘恕罪。”
熹妃忍住臉上的辣痛,給了秦嬤嬤一個眼神,讓她將身上的孩子抱開,沒好氣地說道:“好了,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難道我還會計較?!”
“沒眼色,額娘可是生養過貝勒爺的,爺小時候精力旺盛,額娘可沒少被折騰,哪能不懂小孩子習性,還不快快起來?!痹浦槊蜃鞙\笑道,“額娘你不知道,媳婦也得了幾回‘賞’呢?!?
“是嘛。”熹妃高興了,“弘歷也跟你說他小時候啊。”
“嗯,說他沒少讓額娘頭痛,至于頭痛什么,也沒說給媳婦聽,不如額娘給我們講講?”
熹妃更樂了,眼中有著掩不住的得意,兒子也不是什么話都跟富察.云珠說嘛?!昂呛?,他剛出生那會兒皮著呢,一個不如意就哭,那嗓門兒亮得……不過,長大就聽話了,書念得好,騎射也都得師傅夸講……”
在她眼里,兒子是最好的,是她轉運的開始,是她終身的倚靠。可惜,兒子生下來沒多久就被抱到了烏喇那拉氏那兒養著,她要看看兒子也只有到正院給嫡福晉請安才能得見。她一直怕兒子跟她不親,受福晉與年氏爭斗的連累,這種飽受折磨的情況直到弘歷住到外院才好轉。
所以她知道的也不過弘歷出生那會兒的情況及后來打聽到的、弘歷跟她講的一些事,至于她講給弘歷聽的,多少是真的多少是杜撰的則只有她自己知道。
說著說著,熹妃又講到如今養在云珠跟前的小公主:“按說皇上讓你照看著小五是對你的看重,只是這說出去……咱們娘兒倆也不說些虛的,這后宮已有不少人在我面前探話了,你還是盡早想個章程跟皇上稟明的好。就算要養,也是弘歷的孩子正經,你說呢?!彼p撫著鑲了珠玉寶石的點金琺瑯指甲套,溫聲說著,言語中不難聽出她的不贊同。話里,又影射著什么似的。
自打弘晝大婚她無端暈厥過去,過了這么久,眼見風平浪靜地,她對云珠的畏懼之心又慢慢淡了,說話態度漸漸地又擺起婆婆地款。
“這皇阿瑪一入夏就搬到圓明園去了,媳婦就算想說也找不著人呀。要不,額娘您做回主?”
熹妃一鯁,如果她敢做這個主還用得著在這里跟她廢話啊。
不悅地想再說什么,突然天地一陣搖晃——
“快蹲下來!”云珠喊著,拉著靈樞跑到炕邊蹲下。屋子震顫著,那些金玉擺設紛紛掉落滾躺在地,房梁似乎也有些變形……富察.芙靈阿驚恐地驚叫著抱了永璜跌撞著跑了過來,將孩子護在身下。
好一會兒,震蕩變小,大有止住的模樣。云珠卻知道這只是前奏,忙拉起趴在榻上的熹妃對秦嬤嬤等人道:“趕快走,到空闊的地方,我看這地震還會繼續……”
“痛!”熹妃撫著磕了一個大包的額角,還沒回過神就被扯著往外跑。她穿著花盆底子,又不常運動,又要躲開地上的物件,便跑得極慢,不過十幾步,大地又開始震動起來,左邊一個高幾對著她們倒了過來,熹妃“啊”地一聲朝右邊一閃,不想,右邊的多寶格架子整排倒了下來,連著上面方才沒給震下來的幾件金器玉器……云珠回頭一看,喊道:“額娘小心!”將熹妃往旁邊一道烏沉光芒飛來的方向一扯,自己閃身擋到了她右邊撐住倒下的多寶格架子——
秦嬤嬤跟在后邊,見到云珠這神勇的一幕,忙上前跑到多寶格柜子邊幫著撐住,“福晉快出來!”這地不住地傾斜抖動,她連站著都困難了,何況要頂住這笨重的架子。好在靈樞也趕緊回過身來幫忙。
只有芙靈阿和幾個宮女順利地跑了出去。誰也沒有注意熹妃倒下時被不知哪里飛來的一個宣德爐給砸到了頭,整個人暈上加暈,摔到了地上又被地上滾過來的金器硌到了胸口,痛得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云珠脫出身來,趕緊扯起撲倒在地的熹妃,扶著她就往殿門口跑去,秦嬤嬤和靈樞將手一放,任多寶格架子掉地上,緊護著兩人也往外移。
……
雍正七年七月,京城發生強烈地震,皇宮各殿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安定門、宣武門等處城墻縫三十七丈,京城坍塌房屋一萬六千余間,寺廟及北海白塔、會館、教堂均遭受破壞,死傷人口四百五十七名……大震之后天氣驟變,連下陰雨一個多月,其間仍陸續有小震發生。
受災最嚴重的是京西香山至昌平之回龍觀一帶,而緊鄰著極震區的圓明園便是雍正避喧聽政的離宮別館,地震發生時,他正坐在圓明園水面的船只上……真是萬幸。
景仁宮的皇后是被陳嬤嬤等人給背出來的,她本來就身子不好,地震時又滑倒被狠摔了一跤,之后便纏綿病榻,情況很是不好。熹妃也是受了傷,宮中嬪妃無首,云珠也是受了點輕微的撞傷,只是她年輕,好得快,雍正便將宮中事務交給了她處理,命裕嬪寧嬪等人襄理。
云珠本來在御花園見了那些異象,雖然懷了私心,卻也是想著地震不至于那么快發生,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這次地震帶來的破壞竟如此之嚴重,心中有些愧疚,便站了出來主持宮中一干事務,將宮中嬪妃重新安置在受損較輕的殿屋,又派了嬤嬤前往年紀大的宗親命婦處探望……整個太醫院的太醫也被她趁機整頓了一番,指揮得團團轉,有專門負責后宮受傷嬪妃的、宮女太監的,有專門負責王公大臣的,更以帝后的名義,每日讓四名太醫領著弟子及京中有名的大夫免費給受傷的民眾看診。
第一時間,她也派了郭嬤嬤和素問帶了些藥材補品回了富察府,知道親人都無恙,只是有些受驚,便放下了大半的心。
地震在中國歷史上從來都被認為是一種不祥之兆,認為它是人君政事不修,有違天命所招致。康熙十八年和康熙五十九年也發生過地震,但那兩次的震中位置一在京東三河、平谷一帶,一在京西之沙城,京城內和京郊遭受破壞都不及這一次嚴重。尤其是此次地震發生于京師,乃天子坐鎮之地,不僅破壞極大,余震又長達一月有余,期間又遭陰雨,致使百姓流離,民不聊生……
鄭家莊也是損毀嚴重,然,幸免于難的弘皙卻仿佛黑夜中看到了啟明星一般,暗中操作了起來?!罢媸翘熘野?!”這么一場一觸即發的天怒人怨的危局,不正是動搖帝位的良機么?!
89、舉措(上)
還未等弘皙將皇帝繼位不正、大興兵事、導致宮中皇女皇孫皆為“毒日”所出,有違天命,這才引得上天震怒降下罪責……等搖言散步出去,雍正出手了。
面對民心動蕩的危局,雍正體現了他極其高明的政治手腕,他迅速采取了一系列的賑濟、優撫、安定民心的應急措施。
他是個極為聰明睿智的人,自從李榮保建議用死囚作牛痘實驗,他就舉一反三,將“勞動改造”這一命題提前發展了出來,例如在治水、造橋、鋪路……等等。這次地震也是一樣,將京師附近的囚犯都提了出來,參與搶救重建工作,表現得好的,酌情給予減刑;而平民百姓中,身體健康、無病無傷的青壯年首先投入搶救工作,婦女也相互幫扶傷員或照顧老幼,正如馬齊所言“只要有了事做,人就容易亂起來?!?
更有魄力的是,除了護衛宮廷和皇帝出巡的護軍營及防駐京畿的驍騎營,前鋒營、步軍營、善撲營等八旗兵營都調了出來加入搶救、維護秩序等工作。也因著他的這一前所未有的舉措使得那些流氓痞棍不敢乘機盜竊作惡,就算發生了幾宗也很快被抓獲。
那些八旗兵開始還別別扭扭很有些不滿,可在接觸受災區受災群眾不久,心中也慢慢受了些感染,漸漸盡心盡力起來。再者,皇帝也先后廢了內帑四十八萬兩賑濟家屋倒壞的八旗災民,對出征在外的大小官員兵丁,凡有家口在京城內外者,更下令仔細查訪,安撫救濟,不僅安撫了八旗兵民,更穩定了邊塞軍心。
開始這一系列措施的同時他也發表了一則上諭,有點類似于罪己詔,又傾向于天人感應之說,他說:“京師于七月十七日地震,朕恐罹修省,感激上天垂象示儆之恩,倍加乾惕……地震之異,實因朕躬違和,不能勤如前,仰蒙上天垂慈顯示儆戒,惟有夙夜袛罹,切加省改,以戴天恩。除兵民人等屋宇傾塌者一一查賞外,用將朕心曉諭內外臣民共知之。特諭?!?
這一番先下手為強,假天道以推行政事,親自發動了政治上與輿論上的強大攻勢,連云珠也不由感到敬佩。
弘皙的布置慢了一步,不過效果也是有的,余震始終不斷,又連遭陰雨,一應搶救進度緩慢,修繕無從興工,大批災民不得不露宿街頭,商人又乘機哄抬物價,也發生了幾起盜竊作惡事件……民怨又有抬頭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