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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夫人腿都麻了,等寧楹收手起身,急急上前時腳下不穩還踉蹌了一下,“寧姑娘,怎么樣?現在怎么樣了?是好還是不好?”
寧楹:“暫時不得而知,還要等明日再看看情況。”
傅夫人捻著帕子坐在床邊給傅二公子仔細擦了擦臉,憂心忡忡。
王輕指著分開的白骨,“寧姐姐,你看這個該怎么處置才好?”
寧楹:“既與公子有緣,還是找個地方好好安葬。”
“好,”王輕笑道:“對了,我已經吩咐廚房準備膳食,晚上在前廳設宴,屆時請寧姐姐和杳杳還有妹夫一起,也讓我們盡地主之誼。”
寧楹早已辟谷不吃東西,與其浪費時間在口腹之欲上還不如多多打坐修煉,她婉拒了王輕的提議,寧杳倒是很爽快地應了下來。
白日是個艷陽天,晚上卻下起了大雨來,噼里啪啦的打在長廊外的芭蕉葉上。天上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時不時的閃電帶起一兩道光,傅家上下燈火煌煌,前廳賓主盡歡,寧杳這頓吃得飽飽的,和傅夫人等告了辭,才邊轉化著靈氣修煉,邊和扶琂一道回西廂房去。
兩個侍女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寧杳踩在長廊下鋪著朱紅色氈毯的臺階上,扭頭去看扶琂。他方才喝了些酒,酒意微醺,在暈黃的燭光下整個人愈顯得柔和起來,甚至比白日還多了些風流蘊藉。
她又走路,又轉化靈力,又看旁邊,一心三用腳下一空,扶琂忙拉住她,順便牽住手唇角含笑道:“怎么還像小孩子一樣走路走不穩呢。”
寧杳動了動手沒能掙開,眨眨眼睛,低低唔了聲。
她有心想走快些,就在這時耳邊卻傳來一陣啪嗒啪嗒的奇怪聲響。
走在前面的兩個提燈侍女停住腳步,四下看了看,發現長廊外昏暗的小花園里有個正在走動著的人影子,只是夜色昏暗,看不大明晰。
侍女高聲問道:“什么聲音?是誰在那里,在干什么?”
沒有人回答他們,花園子還是啪嗒啪嗒的聲音,人影子也繼續慢吞吞地往前走。
侍女聽不見人回話便往那邊走近了些,伸長手挑起燈籠去照了照,待看清楚了卻是瞳孔緊縮,雙腿發軟一聲尖叫,重重地坐在了地上,驚駭之下還邊哭叫著邊往后縮動。
寧杳扶著長廊邊的欄桿好奇地支了支身子,天上一道閃電劃過,落下微弱的光亮,卻也完全足夠讓站在長廊的人看了個清楚。
冒著雨在小花園里搖搖晃晃穿行而過的,不是什么人,而是一具完完整整的骷髏骨,“啪嗒啪嗒”是腳骨一步步落在石板地上和著雨水發出的聲響。
寧杳抬起眼簾,好像是今天在傅二公子的東院見過的那具白骨。
這是生成靈智了?
她正疑惑著,腰間乾坤袋里的余青白又翻騰了起來。
第39章
余青白的反常引起了寧杳的注意, 照這些日子觀察下來,這個男人萬事不放在心上,唯一就惦記著綾冬, 說是瘋魔了也不為過。
今天時不時折騰出一番動靜, 莫非和綾冬有關?
寧杳捂住袋子強壓下里面的不安分, 對在雨夜中旁若無人走動的白骨多了探究。
挑燈侍女的驚懼尖叫引來了不少人小廝護衛,涌動的燈火越來越近, 寧杳從廊柱取了把傘,走到外面亦步亦趨地跟在白骨后頭。她慣來是個膽大的, 心里想得雖多,面上卻還是冷靜平淡, 見她如此鎮定不慌不忙,傅家的小廝丫頭們一時間仿若有了主心骨兒, 下意識地沒有再慌亂失措地大吼大叫,而是盯著那駭人的黑夜骷髏捂住嘴堵了喉間又急又重的喘氣聲。
傅夫人和王輕聽到下人稟報匆匆趕來時, 圍著人的小花園里一片安寂, 大雨中白骨艱難慢行, 后面女子撐著傘徐徐而進。一前一后, 白骨滲滲, 紅裙瀲滟, 紅顏與枯骨在半邊暗翳翳的夜空下舉步同行,落在眼里刺得傅夫人整個人頭皮發麻。
她死死壓著劇烈起伏的胸口,“這、這……寧姑娘不是叫你把它埋了嗎?”
王輕也拍了拍心口,回道:“是埋了, 事關小叔, 兒媳可一點兒不敢怠慢,下午就讓人運走找了地方好好安葬, 為了周全還特意去廟里請師父做了場簡單的法事。”
傅夫人:“找的什么地方?”
王輕:“就是小叔去采香的山腳下。”
傅夫人倒吸一口涼氣,兩手發抖:“所以……它、它自己從土里爬出來,又、又自己跑回來了?”
王輕點頭,“想來是沒錯了。”
傅夫人抓著帕子,掌心汗津津的,差點兩眼一翻暈過去,可現下府中男人皆在香坊未歸,幺兒又生死不知地躺在床上,她又不敢真這么倒下去,靠在朱紅色的柱子上心里頭撐著一股勁兒顫巍巍道:“快,快去叫寧姑娘來,還有,讓人快馬加鞭去香坊請老爺和大郎回來……”
王輕一一應了,轉頭就吩咐了管家。
傅夫人見扶琂跟了上去,她也叫王輕撐了傘,婆媳兩個相互攙扶著也忐忑地走在后面。
白骨一直沒有停下來,它穿過了小花園走上小拱橋,路上摔了幾跤又爬起來,不受妨礙地繼續往前。
寧杳對傅家的路線還不大熟,兼之又是晚上更不好辨認方向,她也不知道它這是到底要去哪兒,尾隨的傅夫人走了一段后,望向鵝卵石小道的盡頭打了個哆嗦,這分明是去東院的路。
這骷髏骨莫非又是要去糾纏她兒子的!
傅夫人打著顫兒,一行人果然很快到了東院門口。
東院里守夜的兩個下人看見進來的白骨當場被嚇得魂飛魄散,直接暈死了過去。
寧杳繞了繞傘柄上的青色穗子大步往里,白骨邁進里屋,動作慢踏踏的,但方向卻是明確的很,直直往傅二公子所躺著的拔步床去。
房間里點著蓮花十三枝陶燈,映著外面落在窗紙上的婆娑樹影,骷髏骨歪歪斜斜地爬到了床上,兩條手骨一松整個骨頭架都壓在了傅二公子身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響。傅夫人擔心兒子,急得要往上沖,寧杳伸手攔住她,食指在唇邊比了比輕噓了一聲。
傅夫人既焦躁又擔憂,而床上又有了動靜。
原本昏得死沉死沉的傅二公子動了!
他眼睛還是緊閉的,神色也沒有變化,可兩只手卻從繡著佛手花的被子底下慢慢伸了出來,彎了臂肘將身上的骷髏骨環了起來,泛白的指尖扣在肋骨的縫隙里,又收緊了不少力氣。
不過一會兒,這一人一骨又恢復成了上午頭挨著頭,身挨著身的樣子。
傅夫人兩眼發黑,“這、這……這究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