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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唐茉被她觸及往事,入神太深,竟絲毫沒察覺出衛凌詞會在此時偷襲她,醒過神來,為時已晚,那張臉如她初次告知旬長清那般,丑陋不堪,難以用詞語來形容。
衛凌詞眼中并未有一絲震驚,唐茉斜斜地靠在椅子上,沒動,靜靜望著衛凌詞手中的面具,哀哀笑道:“柳瑩長得很美,而我如此這般,只怕會玷污了陛下心中的母親形象,你何苦逼迫我,我并未阻止你們在一起……不對,我與旬翼一樣……沒有資格來替她做選擇,世上待她最好的人是你—衛凌詞?!?
她的聲音不似往常犀利,極輕,極輕,落在人的心里,異常沉重。衛凌詞恭謹地將面具奉還于她,垂了眸子,“當年你不是血崩,是有人追殺你?”
事已至此,唐茉知曉衛凌詞聰明,糾纏過多只會讓其他人看出端倪,她素來是果斷之人,不如直接告知衛凌詞,她為了小皇帝不會泄露秘密的。
“我雖是江南女子,可我在江湖上游歷很久,遇到旬翼后,我確實被他吸引,侯門深似海,我不想進,更不想要名分。便在郊外買了宅子,每日等著他過來。他是王爺,更是將軍,有自己的責任,我不強求他日日去見我?!?
“我只求他可以在生產時陪在我身邊,他拒絕了,我一氣之下就在他去西南后就離開了。我以為我們的事情沒有人知道,我也沒有在意是否有人跟著我,深深淺淺,我看不透王府后院的那些手段,直到我快臨盆之時,有人查到了我暫住的院子,夜里放火燒了院子,那時我驚動了胎氣,產下了孩子?!?
唐茉頓了頓,指尖摩挲著面具,面色憔悴,衛凌詞知道她在克制著情緒,旬翼的情誼在大火面前顯得很微弱,甚至不如身旁一個對她忠心的下人。
半晌后,她繼續道:“日含,是我收養的那個孩子抱著剛出世的嬰兒從后門逃了出去,前面來了黑衣人,他們不懼怕死,圍住所有人,包括我。我剛剛生產,自然斗不過他們,被大火包圍了,毀了容貌,是下人拼死將我帶出了火堆。”
衛凌詞擰眉不解,她知道烈火焚身的感覺,自愿與被迫是不同,她心如死灰,孤寂了幾十年才選擇這樣解決此生的辦法,她猶感痛苦,更何況是極力掙扎的人。
“可是你為何將孩子還給旬翼?”
“那是因為我相信旬翼知道我死了,心里有愧疚,必會善待她。”
聽到善待二字,衛凌詞止不住冷笑,前世的悲苦再次襲上心頭,冰冷的氣息凝固了血液,嘲笑道:“你相信旬翼?他心中有大齊,有先帝,會善待孩子?旬長清死……旬長清十四年沒有講過自己的父親,可以說他戍守邊境無可奈何,可他將世子兄弟護著長大,你認為他的愧疚值錢嗎?”
衛凌詞的話犀利無比,她并沒有覺得柳瑩可憐,相反,上輩子的悲劇就是她造成的。
“旬翼可以將她當作質子,就說明他心里沒有你的存在,迎你的牌位進府不過是做給世人看,給旬長清一個交代罷。”
她知曉旬長清如今愛護柳瑩,皆是因為她兩世皆沒有完整的家,缺失的東西總是人所向往,就算知道不能與柳瑩相認,見一面也可滿足她的心愿。
衛凌詞死死盯著她,須臾后,眸中水光微閃,“可知放火殺你的人是誰,那時谷梁音已死,阿那嫣然剛入大齊,不會與你作對,是兩位側妃?看來你已經為自己報仇了,是旬洛的母親王霖?”
唐茉眼眶落下一滴淚,心頭一陣絞痛,“是,我查了很久,才知旬翼每回去我那里都會有人跟著,旬翼不喜歡阿那嫣然,我若進府,定會阻礙了她的路,索性殺了我,一了百了。孩子入府后,阿那嫣然護得很緊,我在戶部任職時,知曉那個邊疆人待她好,我也放心了。”
“所以在我帶走她后,你也故意裝作惹了邵家,被罷官。我以為你我遇到是巧合,你教我武功也是巧合,殊不知這一切都是你的計謀,可我沒有如你愿,將劍法傳授于她?!?
“她不適合練武?!碧栖晕⑽u首,抬起雙眼,眸色幽深,懇求道:“別告訴她,我會離開這里,如果沒有必要,我不會再回來。這些年,我架空了旬翼,只要她夠狠心,拋棄本就不該存在的父女情分,旬翼便奈何不了她。”
還是這一句,衛凌詞心頭一顫,也知這是最好的結局,唐茉就差最后一步了,怎可毀在她的手里,她點點頭,“就當我沒有來過。”
說完,就大步離開,不再多停留。屋內的唐茉無聲無息地站了很久,徐徐將面具又覆于面上,淡淡道:“出來吧。”
“師父,”門外的日含顫顫地叫了一聲,眼眶紅紅的,“你怎么不告訴她,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陛下,你不是不愛她,而是不敢愛,你是對不起她,可是你做的夠多的了。為何讓衛凌詞誤會你。”
唐茉張了張嘴,吐不出一個字,抬手逝去眼角的淚痕,望著外面春末蔚藍的天空,浮云飄轉無根,眼中存了些秋水神采,微微漾起,隱約可見當年醉人的光芒。
“日含,衛凌詞很聰明,不需我多說,她就會明白。如今她過繼給先帝,太后在世,我不該讓她為難,對了,幫我帶副畫給她,免得她又總說沒有見過我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