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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宮中這些規矩,可是奉著師命而為,不得已為之,即將要離開了,她又覺得這里不像外面說得那么可怕,皇帝也有情,只是情深又是一件壞事。
千秋殿的燭火亮了一整夜,守著的宮人伺候了一夜,皇帝去上朝時,好些宮人精神有些不濟,反觀皇帝,精神奕奕。
早朝時,朝臣提及大軍再過半月即可到京,封賞一事該早做準備。
旬長清靠在龍椅上,眼下有些烏青,腦子里想的是昨夜衛凌詞為何突然不來,難不成被事耽擱了,腦子里有些亂,以至于唐茉喚她時,沒有聽清。
唐茉近前幾步,瞧清了她的神色,精神尚可,只是眉眼下垂,她看了一眼日含,后者微微搖首,千秋殿一夜燈火通明,小皇帝也沒有睡。
她再次開口,“陛下,封賞一事如何處理?”
旬長清猛地回神,觀到了唐茉關切的眼神,微微有些羞愧,繼而道:“封賞一事,等衛凌詞送來功名錄再說。”
“陛下,大軍應該停在城外五十里處,主將者進城需卸下兵器。”
說話的是兵部侍郎,旬長清直起身子觀著他的相貌,麥色的肌膚,而立之年,應該是從軍中爬上的兵部侍郎之位,她接過了日含遞過來的折子,看了一眼,字跡并非潦草,而且條理清晰,有根有據,她竟不知草莽出身的人文筆也這般了得。
她懶懶笑道:“五十里外,朕記得往年是十里外,至于主將卸下兵器進城,聞所未聞,你這是怕她們擁兵造反?”
本就很隱晦的話,被皇帝這樣直白地說出來,讓眾人摸不著頭腦,皇帝似是戲語,卻若將春日不多見的寒涼裹進了話里,嚇得兵部侍郎更不敢說話。
旬長清坐在上面,臉上帶著陰冷的色彩,只一眼,便讓朝臣心凜。朝臣不敢說話,兵部侍郎站在殿中更不知何去何從,被女帝淡淡的威儀嚇得周身生起汗水。
皇帝捏著他呈上的奏疏,字字鏗鏘有力,“徐司,先帝三十年從軍,跟隨平南王守在西南十數載,又在秦立官拜右相時,侍郎之位空缺,先帝將你提至侍郎,先帝信你,朕也當信你,可如今你的奏疏里寫到此事,朕想問問,離間君臣關系,該當何罪?如此不軌之心的人,朕絕不再用。”
有些人大費周章,消耗諸多心神,才寫下這本含有歧義的奏疏,無非想提醒皇帝,小心衛凌詞功高蓋主,犯上作亂。
旬翼站在唐茉對面,對皇帝乍然發問,并未生起疑惑,她本就偏袒衛凌詞,如今衛凌詞如此功高,朝堂內又有她的人,如果再入后宮,借著皇帝把持朝政也是常事。
是以,旬翼并未出面求情。
唐茉看著胸有成竹的平南王,她愈發看不準他的想法了,殊不知盛極而衰之理,皇帝抓了旬亦白,遣送了西番皇子,意在告誡他不要再想著左右皇帝的心思。
不消片刻,禁衛軍將兵部侍郎拖下去,外面傳來了喊叫聲,唐茉聽得直想捂住耳朵,杖責朝臣,歷代都有,先帝時期杖責御史的情景都有,只是今日被她遇到,聽到那股子聲音,莫名有些煩躁。
小皇帝忍了這么久,終于要動手,任何皇帝都不愿做人手中的傀儡。此次是她第一次疾言厲色,處罰亦是最重,罷免官位,永不錄用。
下朝時,含元殿內,略顯冷清。
唐茉并未走,反而留下來,看著揉眉心的少女,稍稍嘆了一口氣,“陛下昨日未曾休息好?”
分明是一夜未眠的模樣,早朝又被人攪得心煩,她實在有些體力不濟,靠在那里,看著人的眼神都有些迷茫,位高權重的皇帝連自己的婚事都這般費盡心思,她突然覺得很累。
她能夠阻止朝臣向太后遞折子,可是如何阻止旬翼不再插手關于衛凌詞的事,著實很難。
還有袁謾與旬亦素的事情,她答應了袁謾,替她賜婚,如今只有她先立后,再賜婚,這樣袁謾的處境會好一些。
“昨日奏疏多了些,便睡得有些晚,唐卿,你遞來的折子朕看了,你入朝未滿三載,為何急著離去?”
是的,唐茉今日留下的原因,便是清辭,她能做的都做了,旬翼在朝勢力大不如前,除了親王的身份和西南十幾萬軍,其他的都不足為懼。
“陛下該知,臣不過受衛大人托付,才來此輔助您,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如今大齊政治清明,海清河晏,您又是明君,臣沒有理由待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