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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長清見他還是那副癡傻的模樣,笑由心生,盈盈笑道:“我是女孩子罷了,上山不方便, 就扮作了男孩子, 你毋須管我是男是女, 你仍就是我師兄, 又有何異,再者你還欠我一只烤雞,今日還嗎?”
一個女孩子都朗朗一笑,大方之氣讓趙陽自愧不如,說得也是,長清是男是女,于他而言,真的無甚分別,他當即爽利一笑,“可以啊,只是今日風雪似是將至,只怕不合適,不若改日,我再請你。今日過來,一來是想見見你,二是通知衛師叔,師祖不日將路過帝京。”
徐恪真是陰魂不散,路過帝京,只怕不盡然,目的便是帝京,至于為何而來,此時不得而知。
“那何日到帝京,為何讓你來通知師父?”
趙陽先離開,不知凌云山之事,憨厚一笑,“何日我就不知道了,穆師叔派人告知我的,只是衛師叔在王府,常人進不得,只好讓我傳話了。”
穆塵特地傳話,只怕徐恪來帝京是秘密之行,不為外人盡知。旬長清點首同意,方想留他下來用晚飯,眸光不經意間落在門外匆匆而來的內侍身上,睫下流波一閃,內侍來王府,必定是宮內有人請她入宮了。
宮內來人,趙陽來時目的達到,不宜久留便匆忙出府。
內侍進了廳堂,向旬長清俯身一禮,笑道:“皇后娘娘聽聞公主回京,數年未見,想念得很,故而命奴才來傳話,宮中備了筵席為您接風,請你入宮赴宴,另外聽聞衛姑娘也一同入京了,請她隨您一同入宮。”
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怕在衛凌詞身上!
旬長清的眸色變得極為幽深,如井水無底,“皇后娘娘相邀,長清定然去赴宴,只是師父還在午睡,公公回宮稟告娘娘,長清和師父會立時進宮。”
此時若敷衍,只怕會加深邵韻的疑惑,她雖答應了,可不知衛凌詞能否進得了宮,邵韻定是對衛凌詞起疑,才會讓她二人進宮,借以試探。
此時,她只能順從邵韻,沒有第二條出路。
告知衛凌詞時,她同樣點頭應允了,罕見地,二人想法相同。
“你的傷要緊嗎?我怕入宮后,她們定會出手試探一二,你……”旬長清欲言又止,顯然擔心為重。
衛凌詞起身后,見她又是一身男裝,英氣有余,更多了些俏皮之色,一雙桃花眼更顯嬌媚,男孩子的衣裳已經無法掩住傾城的容顏了,只是在她的身上看不見王妃的影子,按理說女兒多像母,可旬長清不像也就罷了,容顏之上更不似旬翼。
二者都不像,若說她不是旬翼的孩子,可上輩子,旬翼又很看重她,也真是怪哉之事。衛凌詞粗粗看她一眼,見她依舊站在原地,臉色之上寫著都是擔心二字,她不禁失笑,“我既然決定進宮,自己心里便有數,你不必這般擔憂,還有去換衣裳,若是這樣進宮,又會有人笑話你。”
旬長清站著不走,瀲滟明光中水光幽幽,低頭道:“其實你沒必要攪和進來的,皇后已經起疑了,我猜測該是昨日請的大夫,引人生疑。”
“應該不會,袁頃名應該猜測出刺客是女子,而皇后知曉是女子,定會將目光轉移在我的身上,她疑心太重,懷疑我是必然之事,你現在這般自責,”衛凌詞頓了頓,眉眼舒展,話音如同屋內細細柔煙,“你不氣我了?”
旬長清愣住,顯然被衛凌詞直白的話問得不知如何回話,她好似比自己還要更坦然地面對過去,相比之下,倒是她自己畏畏縮縮,不愿面對,“生氣之前,也得看看能不能活下來,快死了,哪有時間和你計較。”
衛凌詞近前一步,嘴角勾動淺淺笑意,雙眸凝露橫波,語聲不緊不慢,笑問:“那你怕死嗎?”
“難道你不怕死?”旬長清咬著牙反問,眸色愈發幽沉,退后一步,靠在榻前的屏風上,扭頭不再望著衛凌詞。
屋內香煙裊裊,她這一退似讓二人之間生出一條鴻溝,衛凌詞望她一眼,起身自己去柜子中拿衣裳,雪白的寢衣,墨色連綿的秀發,頎長的身影,盛滿了旬長清的雙眸,她不動,可眼神卻隨著她轉動。
“是人都怕死,但你不要總將死字印在你的腦子里,只會多添煩惱之事,”衛凌詞回身望著她,微微一笑,眼中意味不明,“公主殿下,我要換衣裳了,你也該回屋換下你的男裝了。”
明明是笑意,可旬長清總覺得怪異,衛免多想,她拔腿就跑,站在庭院里,仰頭望著前方,蒼穹之下,霧靄濛濛,深淺不一的灰白色,如她的心一般,暗沉無光,今生這條路如何走下去,她再次迷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