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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腳踏入,纖云正在收拾屋子,香爐內燃了熏香,似是桃花的香味,清淡并不膩人,她將香爐挪至了內間的臥房,纖云見她行了一禮后,便輕步退了出去。
衛凌詞在房門關閉的瞬間便睜開了眼睛,她似沉睡了很久,如重生醒來的那次一般,神思困頓,但整個身體輕松了很多,轉眼就看到了在那里添加炭火的人。
身形如舊,一身錦繡華麗的衣裙給她添加了些傾色之美,在她略失神的目光中,旬長清轉身,嘴角輕輕一綻,“您醒了,可還有哪兒不適?”
屋內點了炭火供暖,而旬長清對著炭爐待了片刻,熏得一張臉頰紅撲撲的,衛凌詞身上蓋了厚厚的錦被,覺得有些熱,但臉色卻還是蒼白得很,旬長清近前替她將被子往下移動了些許。
目光在她臉頰上停留了一瞬,指尖磨著被角,旬長清頓了半晌,歉疚道:“我昨日雖是故意,可我沒想到你會傷口裂開,夜里發了低熱。”
“無事,”衛凌詞低低應了一聲,素凈的容顏上含著幾分笑意,但比之往日清冷之色還是少了幾分神采,她眉梢微微蹙起,內心似是在做著掙扎,頓了頓,溫聲道:“那你昨日是否覺得出氣了,報了我逐你出師門的仇恨?”
問出這話,便驗證了旬長清的猜測,衛凌詞同她一般,是兩世之人。
明明是早已知曉的事,旬長清心中還是被驚到了,她連步后退,撞到了凳子,跌坐在地上,咬著唇角,眸中淡淡的恨意與日久不散的戾氣被淚水沖淡了,繼而是倔強如斯的流光,凄然道:“你既然都知道,為何還要收我,為何還要幫我,為何還要……”
衛凌詞坐起來,眸色淺淡,似淡漠似無情,似對往日的不可置否,道:“這么多年,你為何仍舊執著于那些事,眼下你該考慮的是如何在帝京活下去,皇帝對你的愧疚會日漸淡薄,你想的該是如何改變自己的命運。”
“你說不曾執著,那你為何仍舊在我身邊,為何回帝京,”旬長清擦干了淚水,她或許看清了衛凌詞心中事,不說便是逃避,上輩子這般逃避,這輩子也是這樣,她站起身,回眸凝視,咬牙道:“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
旬長清一句撕心裂肺的話,在衛凌詞聽來,大半便是賭氣的意味,她無法下榻,便招手示意她前來,旬長清心內悲愴,也不搭理她,自己站在一旁干站著。
二人僵持了片刻,纖云進屋,送藥而來,但一踏進臥房就察覺氣氛怪異,聰明的她將藥碗放下放置在桌上后便離去。
捅破了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后,旬長清不知如何面對衛凌詞,見纖云走后,她也想離開,目光落在了那碗藥之上,走近后將藥端起來,放置在床榻旁的案幾上,抬腳就走。
二人相距很近,衛凌詞順勢拉住她的手,眼中依稀帶笑,“氣可消了?我可沒力氣再與你爭執第二次。”
她為何永遠那般愜意自然,旬長清抽回自己的手,眸中也映著她凄冷的容顏,“你還是好好養傷,外面的事情我能應付得來,二皇子昨夜去了郡主府,不過現在應該沒時間來尋你了。”
衛凌詞雖是受傷了,但拉人的右手還是完好,使了幾分力氣,將人拉回來,“坐下說話吧,我與旬亦然不過幾面之交,毋須亂想。”
旬長清當真坐了下來,低眸揪著自己腰間玉佩,“與我何干,你做了皇后也與我無關。”
提及皇后二字,衛凌詞眸色顫了顫,心中不可觸及的傷疤被生生揭開,往事乍然在腦海中翻騰,她知曉旬長清不過是無意之詞罷了,深深呼出一口氣。
眼神亦是盡量柔和溫切,褪去了往常的冰涼,她道:“你當真恨我?”頓了頓,又提醒她:“想好了再回答我,若恨,我會盡量消失在你的生活中,若不恨,我仍舊待在王府中。”
旬長清猛地抬首,望著那一灣泉水似的雙眸,光影流動間,那雙眸子含著與曾經不同的溫惜與她看不清的情誼,她張口不知該如何回話。
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默然地回答勝過了開口之言,心中暖流涌動,衛凌詞淡淡一笑,忽而直起身子,指尖觸碰到旬長清的臉頰,她俯身在她唇角上落下一吻,溫柔的動作,如江水河畔前那一夜,重活一世,她不愿再落下任何誤會。
寂靜的臥房內,唯可聽到兩人的呼吸聲,旬長清愣了一下,癡癡地盯著她,直到衛凌詞松手后猶不自覺,一個呼吸后,淡淡的紅暈布滿她的臉頰,她欲說話,卻聽到衛凌詞道:“你若還生氣,我可搬離這里。”
第40章 真心
搬離?搬離去何處, 回上饒還是隔壁郡主府, 那旬亦然豈不是又可以日日去探訪?旬長清緊緊咬唇, 黯然的雙眸徐徐抬起,對上一雙同樣凝視的眼睛,心中驀地一動, 如水如畫的容顏是她腦海中回憶多次的,她站起身,垂眸道:“你就待在王府,我……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腳步聲漸漸淡去, 眸中笑意愈發濃厚,衛凌詞望著案幾上的湯藥,觸碰碗身后, 溫度正好, 她端起仰首便飲盡, 苦至心頭。良藥苦口,所言不虛。
纖云的腳步聲很合宜的踏進了屋內,走近后壓低聲音,“小姐,第一樓被封了,邵唐入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