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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你來,并非怪你,只是想與你說說話,囑咐你幾句。”
皇帝上前坐在了床前的凳子上,眉心略微一凝,母親與祖母先后去世,對父親的打擊很大,唯有一心向佛,四大皆空,才可化解內(nèi)心的不甘,他自小就知道父親是情癡,深深愛著母親。
可惜,天不由人 ,皇權(quán)富貴買不來壽命!
谷梁信面色如常,眸色漠然,更帶了些渾濁,他道:“你的祖母能夠登基,谷梁一族出了大力,時(shí)移勢易,如今這般也算良善,足以對得起你的祖母;但旬翼,你萬不可動(dòng)。你母親的皇位是你姨母退讓而來,不然如今皇位該是旬翼的,旬翼不會(huì)肖想他不該得的,你的兒子如何想,我明白。”
兒子……皇帝微微驚詫,“亦然或許心思有些狠毒,但不過是防患于未然?!?
谷梁信知道他有多看重自己的嫡子,但今日父子二人見面,該說還是得說,“旬亦然的心思如何,我不得而知,但我只知,太過狠毒的帝王便是暴君,前有始皇,便是如此。平南王府功高蓋主是不錯(cuò),但若無他,你父子二人如何穩(wěn)坐帝京。他是嫡長一脈,可已然放棄皇位,便不會(huì)再回頭去爭。”
皇帝是晚輩,不知當(dāng)年雙生的姐妹,對皇位都無興趣,但妹妹旬祁安謀略得當(dāng),心思深沉,長姐旬祁歡慨然瀟灑,愛江湖更甚于宮廷,她無奈才接下皇位。
但到了旬亦然這輩,只會(huì)認(rèn)為旬翼軍功太甚,外邦只知大齊平南王,而不知皇帝的存在。心中疑惑太深,不知皇位是旬翼的母親大長公主旬祁歡退讓得來的。
前人栽樹,后人乘涼,可曾會(huì)感恩栽樹之人?
旬亦然這個(gè)乘涼之人斷不會(huì)感激!
皇帝沉寂了許久,眸中淡淡惆悵浮現(xiàn),“您說得,我都理解,仁君難得,但大齊帝王必須有鐵血手段?!?
仁君二字在谷梁信腦中回蕩,仁德為君,當(dāng)屬先帝,她智謀得當(dāng),仁字為先,如此妙人,卻隕落得這般快。蕙質(zhì)蘭心,又有帝王之責(zé),也是少見。
屋內(nèi)光線比不得含元殿上的通亮,光影迷離間,他道:“鐵血手段過分了,便是暴君,后宮之事,你又能看清幾分,外戚當(dāng)權(quán),你的兒子能有幾分手段能夠抗衡?!?
手段過于鐵血,不講仁義,這與太宗武帝旬世言有何區(qū)別,當(dāng)年登基時(shí)殺盡了自己的兄弟,向往馬上天下,可最終早逝,差點(diǎn)將得來的江山讓與別人。自己不仁,累及妻兒。若非其妻谷梁悠之當(dāng)機(jī)立斷奪了帝位,女子登基,護(hù)得了膝下兩個(gè)女兒,只怕自己身死,讓妻兒陪葬。
如今,旬子謙為帝,邵家的權(quán)利與平南王府可相抗衡,一旦他駕崩,邵家便是新帝舊家,平南王府本就惹帝王猜疑,估計(jì)很難在這番逆境中存活。
旬翼性子急躁,不善與人虛與委蛇,一旦兩邊矛盾日益加深,文臣武將不和,只會(huì)對大齊不利。
谷梁信今日說了很多話,面色疲倦,不再開口,雙手再次合一,送客了。
皇帝出了禪房,悲涼的目光沁入幾絲春日暖陽,他繼承人的選擇中首次出現(xiàn)了迷惘,旬亦然的才能更勝于三皇子旬亦殊,但他心思較之后者陰沉幾分,手段狠辣。
他更明白這些年旬亦然對谷梁一族的打壓,無非是讓旬亦殊失去后盾罷了。
立誰,這是每一任帝王都會(huì)頭疼的事,微微風(fēng)涼,他站在門前的梧桐樹下,透著樹枝間的縫隙,眼神幽幽空渺,望著天上太陽,融融日光中,那里似有一個(gè)婉柔的女子,一襲素色常服,明澈如波,縱無鳳冠,亦有著讓人無法移目的氣質(zhì)。
雖無凝元帝攝人的威儀,但嬌媚似艷,身姿典雅高貴。在他的心中,先帝亦如此時(shí)一輪驕陽般照耀他。
她的教誨,她的溫柔,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先帝是君王不假,可是講究仁德為先,她的手段比之他的祖母凝元帝更多幾分柔和。
旬亦殊性子良善,但無君王之才能。
旬亦然心思縝密,帝王之才,但手段狠辣,為一己私欲逼得一朝之將退隱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