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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休息一下?”溫瑯朝放置眼睛的盒子里看了看,統(tǒng)共七只,距離約定好的十只,沒差多少了。
江歇點了點頭,坐在距離溫瑯比較遠的凳子上。他雙手向上舉著,絲毫不愿碰到任何地方。
“喝水嗎?”縱然溫瑯知道他有潔癖,卻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介意,就差把焦躁二字寫在臉上。
江歇點了點頭,可雙手姿勢未變。
“真拿你沒辦法。”嘴上這么說,可溫瑯還是把蓋著保鮮膜的杯子給江歇端了過去,把杯子舉在他嘴邊,讓他借由吸管喝了幾口。
“你以前,好像并沒有潔癖。”溫瑯想了想,把疑惑說出口。
高中時期,江歇也不是不講究。可到底男生和女孩子不同,沒那么注意。溫瑯見過好多次,他打完籃球時滿頭大汗,直接掀起球衣擦汗。
放到現(xiàn)在,他肯定不會這么做。
江歇聽溫瑯這么問,沉默了。眉心擰著,似有為難。
“如果是不好的回憶,不說也可以的。”溫瑯才不會為了心中疑惑,就去掀江歇的傷疤。她總覺得,江歇性格的轉(zhuǎn)變,除了家變,還和他在外求學那些年有著不可分割的關(guān)系。
江歇站起身來,深深看了溫瑯幾眼:“等我把剩下三只做完,我再告訴你。”
他此前和溫瑯保證過,只要她問,他就說。那真的不是什么好的回憶,可他也沒有脆弱到不敢說出口。
重新回到顯微鏡前,江歇用手術(shù)刀切開小口。
等江歇做完,溫瑯陪著他去洗手。見他摘手套有些費勁,溫瑯想幫忙。剛伸手,卻被他拒絕了:“臟。”
聽他這么說,溫瑯不得不打消念頭。她看向江歇,他正摘手套:一層,兩層,三層……
溫瑯見江歇戴了那么多雙手套,有些震驚。
“你是怕那種黏糊糊的感覺?”溫瑯猜測。
江歇站在水龍頭前,仔仔細細洗手。從指尖到手腕,他重復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手背發(fā)紅,卻仍未停止。
溫瑯不得不上前關(guān)掉水、強硬地把他的手拉過來,用棉柔巾仔仔細細擦拭。
“我到德國第二年,遇見了一件事。”那時的江歇還不到二十歲,母親去世后,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
江歇的手慢慢涼了下來,緊握著拳。溫瑯見他手背上的血管都鼓了起來,連忙把自己的手塞進去,任由他握著。
“我每天都能收到在不同地方偷拍我的照片。”每天打開門口郵箱,就會收到一個信封。沒有署名,沒有地址,里面是在不同場合下的江歇。他并未察覺到鏡頭的存在,細思極恐。
“之后,除了偷拍的照片,還附上了信件。”信的內(nèi)容,江歇不愿回憶。字里行間的低俗和妄念,讓江歇對這種打著暗戀借口的偷窺,惡心到想吐。
“后來呢……”溫瑯不忍心繼續(xù)聽,但廖醫(yī)生說過,某些壓力藏在江歇心里太久,不如說出來。
“后來有一天,我下了課去實驗室,被人打暈在路上。”重擊從身后襲來,毫無防備。夜色掩蓋罪惡,江歇連是誰都未看清。
他之后聞到了乙/醚味,斷斷續(xù)續(xù)醒來幾次,卻又在藥物的作用下睡去。
如果不是有同學發(fā)現(xiàn)他遲遲沒到報了警,他受到的,可能不僅僅是惡心的觸摸了。
半夢半醒間,滑膩的觸感如同千萬只螞蟻順著皮膚上下行進,肆無忌憚的人,帶著狂熱的目光看著他。
還好,后來警察趕來。那時他的外衣已被脫掉。
江歇回憶起那種惡心的觸感,便又站起身來走向水邊。他拿起香皂反復搓揉著雙手,仿佛這樣才能讓他好一點。
“這,就是你討厭暗戀的原因嗎?”溫瑯只是聽他三言兩語講述了一下,便覺得頭皮發(fā)麻。作為當事人的他,又會是怎么樣的心情?
溫瑯拉過江歇的手,替他一根根搓揉手指。她的力道要溫柔的多,卻讓江歇好了些。
他的臉色恢復了些,被強扯進回憶的無助感少了。有眼前人陪著,那種恐懼和油膩,消退了。
江歇點了點頭,他此前不僅討厭暗戀,甚至討厭過于親近的接觸。這大概也是他此前沒有談過戀愛的原因:心里的保護機制在抵觸。
溫瑯很心疼江歇,見他手上的泡沫足夠充盈,便拉著他的手放在水下沖洗。
“那樣的遭遇,錯的不是你。”溫瑯的話里,捎帶著幾分鼻音,她恨透了偷窺并且做出瘋狂舉動的那個人。
見溫瑯低著頭,江歇把她攬進懷里。他的心在這一刻終于輕松了些,說出后,平靜了不少。
“我沒事。”摸了摸溫瑯的發(fā)頂,江歇唇邊終于浮現(xiàn)笑容。
他沒說出口的部分還有不少,比如他為什么唯獨不排斥溫瑯。
當他在巴哈馬的海邊見到溫瑯,她腳踩在海邊。海砂粘在她腳上,明明看起來并不整潔,可無論是她笑容的弧度,還是澄澈的目光,都讓他覺得干凈,毫不討厭。
眼前這個人,從乍一出現(xiàn)就是最好的,絲毫沒有讓他產(chǎn)生排斥的感覺。
也許從那一刻便注定了一切,溫瑯是他的獨一無二。
“我們回家吧。”溫瑯把眼淚憋了回去,見江歇眼里溫柔,她心里好受了些。
這個人以后由她守護,總有一天能讓他不在再被往昔困擾。
回程的路上,因為未知原因堵車。江歇坐在駕駛位,看溫瑯正撐著下巴看他。
她的雙眼亮晶晶,純粹到仿佛能看到倒影。
“我也有問題問你。”江歇說著,想起尚未解疑答惑的部分。
“是什么?”溫瑯擰開一瓶水,遞到江歇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