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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琴也怔住,又聽碧闌死道友不死貧道地說:“要看你看朱軒去!”
朱軒忙擺手:“怎么扯到我身上?姑爺一直看的都是你。”
“原來如此——”商琴含笑,纖細的手指撫摸手腕上的桃核籃子,“竟是已經開始算計丫頭了。”
傅驚鴻蹙眉,失笑道:“誰開始算計丫頭了?不過是看這丫頭好不識趣。”
“當真沒有?”商琴微笑。
“若有,你給嗎?”傅驚鴻將手上茶盞放下。
商琴微微撇嘴,見碧闌一副十分怕“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朱軒將碧闌瞪了又瞪,期期艾艾地道:“我也馬上要許人了。”
“你給嗎?”傅驚鴻又追問。
商琴臉上慢慢脹紅,雖知是玩笑話,但她素來心思重,此時不免就去想日后,想了日后,不免就有些瞻前顧后,半響微微嘟著嘴道:“不給,你求也不給。”
傅驚鴻聞言笑了,他心里自認為商琴是他的掌上明珠,原本她小的時候怕別人委屈她,如今她大了,又怕她自己委屈自己,心中得意,又看碧闌、朱軒兩個小丫頭羞憤的并不看過來,便探著身子低聲道:“放心,我求,也不求她們。”
“那你求誰?”斜地里一道聲音傳來,傅驚鴻、商琴間才醞釀出的些許溫柔繾綣立時蕩然無存。
商琴忙起身道:“爹爹來了,天晚了,我回去了。”
商韜背著手,點了點頭,目送商琴出去,才嘆道:“我也怕她扭扭捏捏半天,說出句任你予取予求的話。驚鴻,咱們都是貧賤出身。”踱步在商琴坐過的凳子坐下,“我商韜最看不上的便是那些暴發戶嘴臉,先還是個勤儉的好人,一朝得勢,開了富貴眼,便挑三挑四,連貧賤發妻也看不上。更有貪花好色,恨不得將早些年沒沾的女人都補上淫一遍的,這等人,比紈绔子弟還壞一百倍。”
傅驚鴻站著垂手受訓,微微瞥商韜一眼,暗道商韜好“知情識趣”,竟是立在竹林里偷聽他跟商琴說話,萬幸他方才不是十分輕浮,“岳父說的是,岳父站在竹子里聽許久了?”
“咳,只聽到一句。”
☆、58偷雞不成
商韜被傅驚鴻識破,頗有些尷尬,好在等酒菜上來,翁婿二人說的都是正事,一時也沒人顧忌早先尷尬之事。
那邊廂,今晚月色正好,傅振鵬又才吃了酒回家,進了家門,便見馮茝蘭紅著眼睛殷勤相迎,他又是納罕,又是舒心,由著馮茝蘭細心服侍他洗臉漱口喝醒酒湯。
等在柔軟舒適的床上躺下了,傅振鵬便問馮茝蘭:“可是又想你爹媽了?你放心,已經叫人跟人牙子打聽了,總能找到人。”
馮茝蘭見傅振鵬將她的事放在心上,心中得意,又哽咽道:“并不是為了他們,昔日他們狠心將我賣了,今日我想他們做什么?”
“那是什么事?”傅振鵬好脾氣地問。
馮茝蘭哭道:“這幾日因你我二人置氣,外間傳出我苛待小叔的話。我想亡羊補牢,今日去了商家,便想請商家老太太、姑太太替我勸一勸二叔。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叫二叔成了親將家安在咱們府里。這么著我也能跟弟妹兩個作伴。”
傅振鵬道:“我知道你心是好的,可是我跟驚鴻商議好了不在一起。你莫多操那個心,若想多親近,日后常走動不就得了?”閉上眼睛,傅驚鴻跟他分開住的事,是兄弟兩人商議好的,畢竟雪艷還在靖王府,叫人防不勝防,只能分開了,叫雪艷沒法子將他們兩個一網打盡。
馮茝蘭素手揉捏傅驚鴻肩頭,柔聲道:“我這么著,也是為你思量。你兄弟那么能干,又不肯做官,叫他一身才華白費了,那才叫天打雷劈呢!就叫他住過來,幫著你一些,又能怎樣?”
傅振鵬握住馮茝蘭的手,緊閉著眼皮子動了動,暗道馮茝蘭竟然還不死心,還要離間他跟傅驚鴻,看來,自己合該來個狠的,一次就叫馮茝蘭知道他跟傅驚鴻之間是萬萬不能有嫌隙的——若有,昔日的事抖落出來,還不知道先死的是哪個。
馮茝蘭只當傅振鵬握著她的手是將她的話聽進去了,越發媚眼如絲地摟著傅振鵬的脖子,“你想,他又要做官,又不當真去做了隱士,可不是要甩開你,一個人在凌王爺面前賣好的意思。據我說……”忽地手腕上一疼,看傅振鵬一雙眼睛睜開,眸子里滿是寒光,立時嚇得不敢說話了。
傅振鵬起身,披了衣裳便要出去,馮茝蘭忙問:“老爺,你哪去?”
傅振鵬冷笑道:“多口舌,竟然來離間我們兄弟了,如今就拿了這七出中的一條休了你!你也莫提王妃,如今我就去王爺面前請罪,看到底王爺、王妃跟前,是你臉大還是我面子重!”說吧,抬腳將房門哐當一聲重重踢了過去,便出門叫人備馬出了家門。
馮茝蘭嚇得一身是汗,她對嫁給傅振鵬并無不滿,傅振鵬老實又貼心,唯獨美中不足的,就是傅振鵬“上進心”不強,此時顧不得妝容凌亂,趕緊地叫人去跟著看傅振鵬到底去哪里了,一邊想著傅振鵬的人品是斷然不會休了她的,大概只是嚇唬嚇唬她,一邊又想著傅振鵬興許是真生氣了,又吃了酒,興許會在氣頭上……將諸般都一一想了一通,才想到若是凌王妃知道了,定會責怪傅振鵬打她這王妃的臉,又覺得凌王妃責怪傅振鵬,她也得不了體面……
想了半日,聽人說傅振鵬果然沖凌王府去了,馮茝蘭更是嚇了個半死,在屋子里哭成一團,又不肯叫才買來的丫頭媳婦看見,天晚了,她又不敢出門,出了銀子叫人凌王府打探,又打聽不出什么來。
一夜不眠,第二日,馮茝蘭親自去凌王府后門去找昔日相熟的管事媳婦,去了管事媳婦家,管事媳婦只說昨晚上傅家兄弟一同去見了凌王爺,旁的一概不知。求管事媳婦去凌王妃跟前說句話,那管事媳婦被她好一番央求才答應,過去了,回來便對馮茝蘭說:“王妃忙著呢,新來的小丫頭可會說笑話了,惹得王妃笑得了不得。”
馮茝蘭心里一涼,抽抽噎噎地坐了轎子出來,又去落花巷子里走一走,進了傅驚鴻家,聽說昨晚上傅振鵬在這邊歇著,便仔仔細細地將這邊上上下下的丫頭媳婦看了一遍,見這邊只有兩三個年長的女人灑掃、洗衣、煮飯,略安了心,待要在這邊坐著等傅驚鴻回家求傅驚鴻說情,那女人們又似怕她身上掉下虱子一樣,不敢叫她坐下,也不敢叫她收拾傅振鵬的被褥,只說傅振鵬交代的。馮茝蘭借故跟那女人們說話,只聽那些女人滿口都是傅振鵬、傅驚鴻二人如何手足情深,一個病了,另一個是如何悉心照看,又說傅振鵬手上銀錢有限,為買傅振鵬成親的大宅子,傅驚鴻將所有身家都送出去了。
馮茝蘭越聽越心虛,越發絕望,嗚嗚咽咽地從落花巷子走了,回了自己家中,待要尋死逼著傅振鵬心軟,白綾掛在房頭,又不沒那膽量吊上去,就用手抓著白綾叫人去請傅振鵬回來說話。
請了幾回也請不來,就這么慘淡淡過了兩日,凌王府一直不說許傅振鵬休妻,也沒說不許。傅振鵬又一直不回家,再去落花巷子,那邊竟是不肯開門了,再要去找傅驚鴻,傅驚鴻也沒影子。
馮茝蘭下了幾次決心要去傅振鵬衙門里鬧去,終歸沒那跟傅振鵬“魚死網破”的骨氣,也不敢叫傅振鵬同僚家太太幫忙,免得被人又笑話,只能回了傅家自己個哭去,遲了幾日,紅腫著眼睛好不可憐地又上了商家的門。
商琴早聽說傅振鵬這次下定決心治一治馮茝蘭,因此又提醒商老太太、商大姑,于是商家人只陪著馮茝蘭安慰她,半分許諾替馮茝蘭說服傅振鵬的意思也沒有。
商大姑一邊看著哭得凄慘的馮茝蘭,一邊道:“不該呀,無緣無故振鵬做什么休妻?振鵬那性子跟我家孩子他爹仿佛,都是年幼的時候孤苦伶仃,好不容易娶妻生子了,就寶貝得了不得。他不是那等才翻個身,就輕狂的人。他敢休妻?莫不是你說了些什么不該說的話。”
馮茝蘭自然不敢說她對傅振鵬說了些挑撥他們兄弟之情的話,此時哽咽道:“姑太太,我哪里敢說什么?那一日他在你們家吃醉了,我才哄著他喝了醒酒湯,他就鬧起來了。”
商老太太笑道:“他大嫂子莫哭,小孩子拌嘴,算不得什么事。鬧大了才叫人笑話。”
“可他幾日沒回家了!”馮茝蘭換了條帕子接著哭,新婚燕爾,傅振鵬又不是喜歡在書房呆著的人,自然但凡在家就跟她一屋子里說話取樂。因傅振鵬這不同,她才生出的膽量要降服他。不想如今摸了老虎屁股了。若不是思來想去,跟傅振鵬親近的就是這莫名其妙的商家,她也不會上了商家的門。
“哎呦,別是振鵬在外頭有了人了?”商大姑有意嚇唬馮茝蘭,“不該呀!他潔身自好這么多年,怎么才娶了妻就這樣了?”一雙眼睛骨碌碌地瞄著馮茝蘭。
馮茝蘭氣息一滯,傅振鵬潔身自好那么多年,才娶了她就成了個不顧家的,那她成什么人了?“姑太太,你別……”
“他當真在落花巷子里住?別是哄你的吧。你去了那邊,下人不叫你動振鵬被褥,別是被褥里頭藏了香囊頭發吧。”商大姑又神神叨叨地引著馮茝蘭向那歪路上想。
馮茝蘭雖有些心計,但到底年紀輕,又聽多了見多了大家子里偷雞摸狗的勾當,此時不禁想傅振鵬哪里能當真潔身自好?難保是才成親他貪圖新鮮,于是對她好,如今借口她“多口舌”想名正言順地養小老婆?
商琴見馮茝蘭臉色煞白眼珠子又轉著,便道:“姑姑,振鵬哥哥不是那樣的人。”
商老太太道:“是呢,振鵬不是那樣的人,怪好的小伙子,若當真有人,他嫂子又不是不容人的,直接領回家就是了。”
馮茝蘭才因商老太太前半句話略寬心,又因后頭半句心中一堵,待要發出毒誓覺不能叫傅振鵬才成親沒半年就納妾,又沒了底氣,“……他若有人就領回來,別糟踐我。”只求傅振鵬不當真休了她,“還求老太太、姑太太替我跟振鵬說說情,我孤苦無依,凌王府已經不能回去了,他冷了臉,我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