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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琢坐在桌邊,覺得自己要哭了,不,他兩手揪著褲子,不要帶走這一切,這時爸爸站起來,放下碗,看著窗外:“好像有什么聲音……”
不!岑琢在心里吶喊,但夢中的他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呆滯地瞪著窗口,一秒,或許兩秒,巨大的火球震碎玻璃,眼前的一切都飛了起來。
從天而降的骨骼在這條貧民窟的小巷激烈交火,刀鋒、炸雷、密密麻麻的子彈,那時候還沒有中子炮,但可怕的鋼鐵之力足以毀掉所有家庭。
岑琢的家就是其中之一。
一波接一波恐怖的爆炸聲中,他睜開眼睛,左肩火辣辣地疼,在一片廢墟中坐起來,看見摔碎的飯碗,和沾了灰土的面片兒,然后是血。
姐姐的腰折斷在椅子上,長頭發順著桌沿鋪下來,絲綢一樣,在微風和陽光中飄蕩。
爸爸應該是撲在媽媽的身上,兩個人胸口以上全沒了。
哥?
岑琢喊:“哥!”
一個人突然從門邊——應該是門邊,房子已經塌了——翻起身,蒙著滿頭滿身的土向他爬過來,不是哥哥,是呂九所,看見岑琢的樣子,他兩只眼睛瞪得血紅。
岑琢這才往自己的左肩上看,如果可能,他永遠不要想起這一幕。
“啊啊啊!”他瘋狂嚎叫,呂九所把他抱在懷里也不行,他摟著他的脖子放聲大哭,歇斯底里地喊著,“哥,我疼!我疼死了,哥——!”
一抖,岑琢在他昂貴的羽絨被里醒過來,滿臉都是淚,左腹部火辣辣的,可能是騎摩托把傷口掙開了,他下床開燈,從抽屜里翻出棉布和酒精,熟練地包扎止血,然后捂著傷口坐下,一扭頭,看見窗外的月亮。
“哥……”一叫出這個字,鼻子就酸了。
他哥的尸體沒找到,可能是炸碎了,那條小巷七十多口人,只有他和呂九所兩個孩子活下來,乞兒一樣流浪到附近的白城,成了兩個混蛋。
“呵,”岑琢苦澀地笑,顫著手點燃香煙,吁出一口長長的煙氣,“岑琢,別忘了你從哪兒來,別搞錯了你往哪兒去。”
他只想沉陽的孩子們不要像他,十幾歲就失去了家人,失去手臂。
枯坐到天亮,頂著一雙黑眼圈,他特別想吃面片兒。
找誰一起去呢?
從會長樓出來,一路碰上高修、元貞、呂九所,他都沒開口,一直走到拆裝車間,腳欠地踹了下門:“老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