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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人心惶惶,劉山在翰林院交友廣闊,尤其是低階官員里,誰也摸不準自己在劉山心里是不是重要到可以拉著一起去地底下的關系。尤其是幾個和劉山私交更親密的人,登時就變了臉色。
“楊大人想說什么?”沙盡忠看他,“莫非你想說是鬼鬧的?嗯,翰林院鬧鬼,這就是你想要的?!?
“大人?!睏顛笆直?,“翰林院一個月余接連死了兩人,怕是非自尋短見能圓說過去的。既然不能圓,不如大方交由京兆尹來處理?!?
“你懂什么?”沙盡忠啐道,“關起門來翰林院辦了喪事,沒人知道,要是報給京兆尹,事情鬧大了,對你對我對在座諸位,對翰林院,甚至對死去的兩位同僚都不是什么好事?!?
“沙大人?!绷憦氖w的沖擊中緩過神來,朝著東方一拱手,“在這神都地面上,你以為發(fā)生了什么那位會不知道嗎?等到時候再去面圣,怕有人會不好交代。”
沙盡忠皺著眉思索了片刻,最后嘆氣說,“罷罷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你們都別動廖教習的身體,張三,拿我的帖子去京兆尹府?!?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來的一個捕頭帶兩個手下,彼時沙盡忠已經(jīng)讓其他人都散去了,包括楊嶠和柳珣,只留他背對著室內(nèi)晃蕩著的尸體等待著來人。
楊嶠眼觀鼻鼻觀心的懸筆摘抄條案,同屋的另兩人又不知道竄到哪屋去聊天了,柳珣坐在位置上,雖然說不上驚魂未定,到底沒什么心思做其他的,于是看到楊嶠真正兒八經(jīng)的抄條案,深感佩服,這份定力,是做大事的人。
柳珣呼哧呼哧的抱著凳子挪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手撐在書案上,支著頭,就這么看著楊嶠。
楊嶠抄完手上這一條,才放筆看向柳珣,用眼神詢問怎么了?
“你看見尸體都不驚訝的?!绷憜?,“也不害怕,也不驚奇,平平淡淡跟看案板上一塊肉沒什么區(qū)別?!?
“有區(qū)別的。”楊嶠說,“我看見案板上有一塊肉就會忍不住想它是哪一塊肉,適合做什么吃,燒鹵還是酥炸?想到興處,總會忍不住口內(nèi)生津,恨不得立時買塊肉回去十八般武藝處理了吃個痛快。看見尸體我就沒有這種想法?!?
柳珣聞言有些口呆,“你若是看到尸體也想起燒鹵還是酥炸,實在可怕到過分了?!?
楊嶠輕扯嘴角微笑,那笑意直達眼底,連身邊周遭的氣息都柔和了。柳珣不知道這因為他而起的變化,只覺得楊嶠這笑古怪,好似在笑他笨,隨意兩句話就能當真被糊弄。于是覺得有點沒意思,想起身走人又思慮才剛坐下就走,莫讓人覺得他小氣量喜怒無常。
恰巧同屋的楊肆和王爾蔴回來,柳珣借口詢問他們京兆尹可派了人來,輕輕巧巧的起身離開了楊嶠的范圍。
“來了,沒一刻鐘的時間說是自殺,把尸體帶走了。”楊肆說。
“自殺?那可曾解釋了廖教習腳下無踩凳的事?”柳珣問。
“說不上來,一說是自己跳上去的,二說是不是有人在發(fā)現(xiàn)之前先把凳子挪走了?!蓖鯛柺h說。
“挪走?誰會這么無聊?”這個理由讓柳珣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是跳上去還是挪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xiàn)在官府來人結案說是自殺。我看沙大人也是松了好大一口氣,死人不是什么好事,比起鬼怪或者人為,自我了斷顯然是最好的結果?!睏钏琳f,他看一眼楊嶠,不免也是有些警醒意思在里頭,讓他不要再出頭說些有的沒的。
“這俸銀還沒發(fā),又要出奠儀,日子難過呦。”王爾蔴拖著長調(diào)感慨道。
柳珣覺得這樣斷案太過于草率,不免有些意興闌珊,回頭看自己辛苦挪過去的凳子還要再挪回來,一甩袖子,借口身體不舒服,就早退了。
柳珣第一次這么早下值回來,最近因為分家的事一天到晚都得待在主院的喬氏聞訊匆匆趕回來,“我兒可是哪里不舒服?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也沒什么正經(jīng)事,最近天氣越來越熱,我覺得在那待著有些悶,就提前回來了。”柳珣說。
“覺著悶就回來,我看有些人一個月能當十天值都了不得,尋常都是點了卯就走人,你也不要太實誠。”喬氏碎碎念道,親自擰著帕子給柳珣擦臉擦手,摸摸他的后背,又推他去換了衣服。
換了常服,發(fā)冠也被取了,有丫頭來松了發(fā)髻,用牛角梳通頭皮,通了百余下后,將散發(fā)編成辮子又盤在頭上,喬氏問柳珣今晚上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