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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紅熹親眼目睹一個容貌得體,衣衫簇簇的男子身子一晃,便化成一只奇形怪狀的長物,帶著一團旋風,風激電飛地迎著霞光而上時,人已傻在原地,自顧咕咕亂言語亂語了一陣。
她眼睛茫然四顧,整個人兒驚魂不安,猶身繞著霧氣,困在一個異想天開的夢中。
因被怪風襲擊,青紅的西番蓮果落滿地,粉團花兒禿了好幾處,龍爪槐樹的枝兒也折了幾根。
雷風相薄,惹出的動靜不小,小和尚與兩名三婆放下手中的活,從堂中出來,見天井的景象破零二落的,起初吃驚不小,吃驚過后心想是天地變虧,也就沒再多想。
花三婆擦喬紅熹的肩膀,低低問:“小喬姑娘怎么面泛青?可是暍暑了?”
人化為物,或是物化成人,不是神仙就是怪物。
在喬紅熹眼里神仙與怪物是同一類物種,她張了個嘴巴,口角偏斜,想說自己看見了怪物,喉嚨里還沒蹦出一個字,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捂住她嘴巴的人是小和尚。
“小喬姑娘莫開口說話。”小和尚眼目流利,察喬紅熹面色不對勁,生怕她從口中又吐什么大不敬之詞,先一步阻止了她開口,“小喬姑娘口角一開,言語甚是驚人!”
喬紅熹眼花繚亂,覺得鬢角的發向后扯的緊,扯住了太陽穴里的筋。
小和尚用手捂住嘴巴不讓她說出口,喬紅熹心里憋的難受,覺得自己好似一匹銜箝的馬兒,想說話卻得努力把生癢的嘴唇用牙齒咬住。身上流動的鮮血動蕩不安,鮮血帶著一團無名氣流聚在胸腔里,窄窄憋憋的胸腔兜不住這團無名氣,便把她的喉管給塞住了。
喉管一陣灼熱,那氣掇轉不過來,她耳鳴氣短,腦子一空,兩眼一翻,身子形似委衣,倒在了那滿是落葉灰泥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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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雙身為雷神,其實沒什么事情可做,龍王蒼冥每月行雨時,他就配合一下打幾個響雷。平日里呢守著那些嘴巴閑不住濫發毒誓的人,若耳朵覺得毒誓不中聽,就打個雷嚇唬嚇唬人。
龍王蒼冥和龍母在人間見了歡喜佛以后,兩相耐不住轉焰的春心,且在人間一處無人煙的地方,把衣兒一脫,學著歡喜佛的姿勢,做了沒脊梁骨的事情。
做沒脊梁骨的事情是有報應的。
龍王龍母的血脈,就好似一匹汗血馬周身上下無一莖雜毛般純然而澄靜。蒼遲在龍母胞宮里為一團膏兒時,不幸染了凡間氣,凡間氣深藏皮肉下的筋骨中,于是就成了一條且血脈不純的乖龍。
血脈不純則法力弱,需要努力修習法力。
蒼遲在東海里修習了百年,法力不進反退。別的龍吐出的龍涎可淹了一間屋子,他吐出的龍涎稀稀,連枝花都壓不折。他能騰云駕霧,威風地直上蒼穹,卻不能自由自在地變化形軀。呼風喚雨的基本法力他有,但行一次,便會疲倦良久,唯一存有而可輕松操控的法力,便是噴火。
蒼遲變為人身時,很難控制住龍角與龍鱗長出,有時候那如柱粗的龍尾亦會露出。
這在蝦精、蟹精、魚精、螺螄精等眼中就是一只可怕的四不像,殆非一龍,劈面相見,必掉頭避之。
蒼遲引鏡自照過幾回,長久地看,也自覺自己面容奇怪。他飲食不思,管它筋骨可會衰謝懈惰否,以蓄養陽氣為由,總是孤零零縮成一團待在太古蚌殼中。海中不分白天黑夜,他每待一回,就是數十年。
自古東丁,龍以不愿呼風喚雨為恥。一日王母娘娘設蟠桃大宴時,龍王爺蒼冥上天赴宴,飲至半醉,他醉眼迷離,復問王母:“敢問娘娘,吾兒蒼遲,余生該如何是好?”
王母坐在瑤池上,釵冠微溜,楚楚動人的眼兒一眨不眨,素手剝起了一個大橘子。
橘香漫瑤池,香入肺腑。皮肉完美地分離之后,王母一掌托著那顆圓溜溜的無皮橘,道:“嚴君錯,孩兒苦。蒼遲這孩子本是無辜,好在筋骨合度,血氣充強,不減于父。肌膚充盛,心機靈活,又不減于母,非是一個秀而不實之龍,后天修習亦可彌補不足。龍施雨一回,法力便增一分,不若就將為世間施雨一責,強加于他身上。一可讓他展筋骨,二可填精髓,三可拓他膽智,四可增他法力,五或許可求一場俗緣。”
蒼冥喝的醉醺醺的,只聽得可增法力的字眼,一個高興,打腿兒謝了王母娘娘,袖了一個大仙桃,化作龍身回了海中。
蒼冥回到海中,把仙桃去了核兒均分兩半,一半給了龍母姜淺畫,一半拿去引誘蒼遲從蚌中出來。蒼遲不受仙桃引誘,蚌殼合得溜嚴,只偶爾從縫中吐出一些小水泡。
弊帷且不能棄,何況是與自己有血脈的孩兒,引誘不成,蒼冥自己吃了仙桃,吃完幾根龍須又花白了不少。
龍王廟起小火當日,蒼遲出蚌散心,蒼冥計閃上心頭。蒼冥把老淚一拋,臉上故意擠出深一道淺一道的皺紋,他執住蒼遲的手,送過那顆瑩徹而大如桃兒的行雨珠,聲音帶顫含澀的道:“爹爹近來甚病,又被火所燒,需調養血氣好些時日,我兒,這為世間萬物行雨之事,且就要加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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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遲與貓兒在龍王廟上的龍爪槐樹猴了大半日,猴的好好的,讓人難以察覺,誰知被伏雙劈了一道。
貓兒的感官反應極其靈活,雷落下來時它當先一步躥進蒼遲胸腔中,軟軟的身子球成一團。胸腔忽然沉甸甸的,蒼遲不迭問貓兒話,兜頭就是一道雷劈下,一人一貓直接從樹上掉了下來。
好在他筋骨強,抵得住雷劈,換作常人定是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可憐貓兒被劈的目睛翻白不見黑瞳,毛發炸起如飄絮,四肢僵硬似木棍,宛如一具被凍住的尸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