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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岸視角】
在這世上我只有兩重身份,一是我父親托塔李天王的次子, 二是南海觀音的大弟子。
那么, 我自己呢?
籍籍無名, 碌碌之輩而已。
縱然我想成不無名之輩,僅靠我自己, 怕是也不能了。這名利便如同圍城,圈外的人擠破頭想一窺風景,而被囚禁在里面的人, 只想看看外面的天空。
我兒時的記憶大多都是模糊而又晦澀的, 像是山雨欲來的傍晚, 天空里彌漫著無邊無際的灰,雖然不是夜晚, 卻沒有一絲亮, 只在這灰色的世界里睜大眼睛看著不明不清的世界。
直到那一日, 山雨終于呼嘯而至, 我那灰色的童年記憶里,一點猩紅渲染了畫布。
我那尚不知事的幼弟因殺了海龍王的三子, 為報父母生養之恩, 剔骨還父, 剃肉還母。白花花的身體里涌出鮮紅的血,他把自己當做砧板上的魚肉,竟然給切了。
肉體支離破碎, 靈魂卻終得完整,而那痛苦卻殘余在空氣里尖叫著, 是我一夜又一夜的噩夢。
后面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死后又被我父親一鞭打碎了金身,后得佛以蓮藕塑身,拜佛為父,是以一身草木清香,再無血腥氣了,從此便是威名赫赫的哪吒,在我父親手下帶兵,就連我父王也要懼怕他三分。
他得了個圓滿的結局,流血的傷口已經愈合,又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可那血腥氣依舊殘余在我灰色的世界里尖叫著,是我一夜又一夜的噩夢。
我永遠不懂父親做的一切,我曾經問過他,可他不想回答我,我便問了一次又一次。
他坐在晦暗的燈火前,用一張灰色的布緩緩擦拭著他那生銹了的劍,一雙鷹一樣的眼睛死死盯住我,對我說:“人常說生下來,不能選擇他們的父母,這沒錯。可是他們往往忘了,身為父母,也不能選擇孩子。”
他把那把沉重的劍丟在地上,發出咣當一聲響,陰沉沉地說道:“你還不明白嗎?你的弟弟,不是我想要的兒子。他就這么闖了進來,把我的一切都搞砸了,我費心經營的一切被他攪的一團糟,懂嗎?我想要的,是你和你大哥這樣的孩子,所以你最好乖一點,不要學得和他一樣。”
他起身要走,那高大的身影在燭火下投出巨大的影子,仿佛他是個冷漠的巨人,而我不過是一只路過的螞蟻,我們之間雖然血脈相連,卻隔著山海溝壑。
他離我很遠很遠,我碰不到他。
我問他:“爹爹,什么才是不要學得和弟弟一樣?”
他回頭看著我,一字一句道:“比如,永遠不要再問這個問題。”
我看著他那雙眼睛,看著他手里寶劍映出的森冷光芒,一瞬間怕極了他。
母親說了,爹爹他帶兵久了,身上殺戮之氣重,有時候,難免把家里做戰場,把兒女做下屬,所以我要聽他的話,不然他氣急了,也許會將我軍法處置。
于是我不再問,我再也沒問過他任何問題。
于是,父親將我送到了南海觀音那里。
我從很早就知道他是我師父,只是向他拜師的時候我年歲尚小,記不分明了。
他坐在蓮花之上,眉目安詳,長發低垂宛若女子。有時候我覺得這世界真是奇怪,我父王殺人無數得以封神,南海觀音慈悲濟世得以為佛,殺人的和救人的,竟然是一個下場。
我的師父,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