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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沒說什么,也不必被催促,就踏著石級就走了下去,泡在冰寒刺骨的水中。
火契之前,必須在寒泉中浸泡,消去全身的功力。之后籍由主人的血重新喚醒熾焰,火契可成。
這是影衛認主的方式。
允原本所剩熾焰功力就不多,一路上受藥物壓制更是無法恢復,自然受不住這樣的寒氣。在池中泡了不一會兒,他就被寒氣所侵,嘴唇發青,身體不由自主顫抖,手腳的鎖鏈發出細微的簌簌聲響。
守著他的暗衛看著不對勁,趕緊出去稟報。不一會兒,有人進來了。
允睫毛上已經結了一層霜,他抬起眼睛,看到面前來了一個黑衣蒙面的人。他勉強扯出一個微笑,但卻說不出話來,知道那是白。看到白好好的站在面前,他心里很高興。白在西荒的時候放過了他,回來必將受到天子震怒的反噬。但白還活著,快步走過來的樣子也沒有絲毫異常,允便放心了。
白蹲在池邊,捉過允的手腕,一道炙熱渾厚的內力便流入他的經脈。允緩過一口氣,終于覺得好多了,能夠有力氣走出水池。
白取過一件麻衣,給他裹在身上。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前引路。仿佛是照顧到允的狀況,他走的并不快。允便赤著腳慢慢跟在后面,手腳上的鎖鏈拖在地上,發出冰涼的聲響。
允看出來,他們是走向天子寢殿的方向。
允開口說道:“你不用擔心,火契不會成功的。”
如果他經過火契,成了天子的影衛,白體內的熾焰就會失去壓制,反噬而死。影衛只能有一個主人,主人也只能有一個影衛——就像是人只有一個影子一樣。允自知曾和弘瀚達成火契,再不用擔心這點。
黑衣人停下來,轉身看著他,蒙面的黑巾只露出兩只眼睛,卻仍能看出嚴厲的神色。“我擔心的是你。”
第33章 兄
他們一直走到天子所在的寢宮,四周的宮人早都被譴走了,只有那個老內侍還在,一臉不忿的瞅著他們。前方的帷幔后,隱約可見坐了一個人影。隔了十多年,允終于要和自己的兄長再次見面了。
他平靜的走上前,雙膝跪地,俯身行禮,額頭觸及手背——這是對長輩和高位之人的禮節。如果是平民或者奴隸,是不可以用手背墊著額頭行跪禮的,只有身份高貴的人才可以這樣做。
允禮畢,自行抬起身體,目視前方道:“兄長。”
從他走進來的那一刻,天子就注視著自己多年未見的弟弟。記得當年最后一次見到允,是在叛亂結束后被帶上大殿,一個小人一絲不茍的行禮,乖順平靜的一點也不像是個六歲的孩子。他手背上的火鳥是自己親手烙上去的。現在那個無助的孩子已經長大了,他在眼前這個人年輕的面龐上找到了當年孩童的影子。
天子開口道:“允,你好大的膽子!”
在天子打量自己的同時,允也毫不避諱的看著天子。這個人是他的兄長,十二年未見,變化非常大。當年是個英姿勃發的青年,現在不過三十多歲,竟然面容枯槁,雙頰凹陷,眼眶發黑,像個老頭了。他回答道:“多年未見了,兄長。”
他既不是稱呼陛下,也不是喊作皇兄,而是像普通人家一樣,口稱兄長。
天子大怒,這個弟弟早都被貶作了奴隸,竟然敢這么喊他。若不是養成一個影衛要耗費多年時日,而身邊這個已是強弩之末,他早已毫不可惜的下令將允滅殺了。
他勉強壓下自己的怒氣,先辦更要緊的事。老內侍用托盤獻上一柄黃金小刀,天子將之執起,他走下高位,來到允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冷冷道:“即便是喊我兄長,你也沒有別的選擇。”
他用黃金小刀割破自己的手指,擠出一滴珍貴的血,滴落在允的手背上。
允沒有動,而是一臉平靜的望著他,明明是仰望,卻似乎有些悲憫。
那滴血在他手背的火鳥烙印上濺開一朵小小的血花,然后慢慢的滑落,形成一道鮮紅的痕跡,卻一點都沒有融入或者火契的跡象。